你抵擋得住「棉花糖的誘惑」嗎?唯有存在「自我」,自我節制才能開始

你抵擋得住「棉花糖的誘惑」嗎?唯有存在「自我」,自我節制才能開始
Photo Credit:Nisa yeh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棉花糖實驗中自我節制能力較弱的兒童,在長大成人之後,同樣顯現出了在這方面所受到的影響。

文:尤阿希姆.鮑爾

人類天生就具有習得自制的能力,前額葉皮質裡的神經網絡是自制力的神經生物基礎;兩歲以前的教養,對妥善自制力的養成格外重要。

社會經驗形塑大腦年輕族群需要一個能允許他們充分滿足基本需求和願望的環境,除此以外,還必須賦予他們可以自由發揮的空間,鼓勵他們規劃未來,並且確實付出心力以求實現這項未來,自制便是富創造力的自我發展成功的一大條件。

在兒童與青少年身上,構成自制運作場域的兩個神經生物根本系統,兩者成熟的程度並不相同。表現出企求幸福和享受、厭惡哀傷和痛苦的驅力或基礎系統,比有助於取得自我節制能力的前額葉皮質更早發育。關於這一點,經常與兒童或青少年相處的人,應該不會感到意外。基礎系統很容易受享樂誘因所引誘,也很容易以攻擊行為作為失意的反應,它是衝動且沒有耐性的,不過,一旦獲得滿足,它也很容易歸於安逸和冷漠。

一直要到前額葉皮質發育成熟,並且有能力順利運行,它才能夠由上而下地控制基礎系統。這項被稱為「自我節制」的控制,只不過是前額葉皮質的工作之一,前額葉皮質不僅會進行控制,它還富有創造力,且能幫助與他人的交流、增進與他人的合作,繼而擴展有益於基礎系統的各種可能。長期看來,運作良好的自我節制,根本完全不會和基礎系統所支持的欲望或需求相互扞格。兒童和青少年剛開始之所以會對此不以為然,那是因為教育並非只會帶來歡愉,還可能是辛苦的。

雖然其中有部分是人類演化的結果,不過,自我節制的能力和進一步自我控制的能力,並非與生俱來。 基因只是賦予人類習得這些能力的可能性。在人生最初的二十年當中,兩個根本系統的平行發展,以及它們之間的交互關係,可說是十分迷人且格外敏感的過程。無論是從心理學、抑或是從神經生物學的角度,都可以觀察到這樣的過程,這兩個面向緊密地相互交錯。

這種雙重觀點並非基於追趕流行(因為神經生物學在現今很流行),而是出於具有說服力的必然性。因為,兒童的大腦所經受的社會經驗,會形塑它的結構與功能,而這些結構與功能,會進一步影響兒童的行為(連同其自我節制潛能)。在我們的大腦中,沒有哪個區塊會比在前額葉皮質裡,更為明顯地表現出稱為「神經可塑性」的結構可塑性。

執行自我節制所需要的各種神經細胞功能,會在額腦裡形成。這項藉由社會經驗來發展和形塑前額葉皮質的過程有個名字,那就是「教養」。英文裡的「教育」(education)一詞,包含了德文中廣義的教育概念「教養」(Bildung),以及狹義的教育概念「教育」(Ausbildung),因此,在德文的語境下,應將「Bildung」和「Ausbildung」這兩個概念補充到教養裡,藉以說明額腦成熟所需的社會條件。

我們是但尼丁之子

西元一八六九年,日耳曼還正處於小王國和公國的分裂割據之中。對於一般大眾,特別是婦女而言,高等教育根本可望而不可及。就在這一年,紐西蘭的第一所大學在但尼丁(Dunedin;如今人口約十二萬)創立了。在當時的整個不列顛帝國裡,它是第一所允許女性就讀所有系所的大學。這所名為奧塔哥的大學(University of Otago),在一八七一年正式開始營運;當時全校共有三位教授,負責教導總數八十一名的男女學生。

時至今日,這個城市還在學的大學生人數已超過兩萬人,這也為該城帶來了生氣蓬勃的文化生活。在這個城市所孕育出的無數學生流行樂團中,有一支成立於一九八四年、名為「沙特體驗」(Jean-Paul Sartre Experience)的搖滾樂團。眾所周知,法國哲學家沙特,終其一生,都在思考自由意志這個哲學問題。令人惋惜的是,這個以「沙特」為名的樂團(該團最終於一九九四年解散)所屬的成員,究竟對自由意志抱持何種看法,樂迷始終不得而知。

到了一九七二年,也就是奧塔哥大學創立了大約一百年之後,大學附設醫院的兩個部門,在但尼丁展開了一項延續數十年的大規模長期研究計劃。由於這項計劃的緣故,這座城市的大名,後來在全球的心理學界與神經科學界裡人盡皆知。一九七二年四月初到一九七三年三月底,在但尼丁出生的大約一千名孩子,從他們出生的那一刻起,全都成為這項研究所追蹤觀察的對象。

在接下來的歲月裡,在這一整年當中所出生的孩子,會在幼年與青少年時期,施以心理學及醫學上的檢測,到了他們三十二歲時,還會再進行一次詳細的檢查。由於這項計劃十分令人看好,因此美國、加拿大和英國等某些頗負盛名的研究機構都參與其中,並且協同判讀資料。但尼丁研究最終取得了相當豐碩的成果,因而也順利取得在國際最具聲望的科學期刊上發表的機會。

但尼丁研究的主要目的之一是,沿著這群孩子人生最初的十一年,觀察他們自我節制能力 的發展情況,進而研究這些發展過程對這些孩子日後的人生有何影響。所有參與這項研究的孩子,都分別在三歲、五歲、七歲、九歲和十一歲時,在家長的陪同下,接受心理學家和醫師歷時將近一整天的詳細檢測。 檢測的結果會總結成每個孩子個人自我節制能力的總和。

這項從每個孩子身上分別得出的數值,反映出每個人個別的能力;其中包括了集中注意力、井井有條地處理事務、對於問題的專注與堅持、不讓自己分心、抑制自己內心的躁動、克制攻擊的衝動等。當然,每個孩子的社經處境也被納入考量。一如預期,這當中顯示出,一個孩子的社會處境,對於他的自我節制能力的發展,會有極其巨大的影響。

正是由於注意到來自社會處境的影響,因此可以根據它們對於自我節制的影響將其扣除,而在兒童罹患「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ADHD) 時,同樣進行了類似的資料淨化。此外,性別同樣顯示出會造成影響:女孩顯然比男孩擁有更好的自我節制能力。舉凡自己有子女、或是在工作上經常接觸兒童或青少年的人,對於這項觀察,應該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然而,但尼丁研究真正的結果究竟是什麼呢?多年之後,當那些孩子逐漸變成了青少年、長大成人後,研究人員再度見到他們時,都觀察到了些什麼?相較於自我節制能力發展較好的對照族群,那些在幼年時表現出自我節制能力低落的孩子,到了介於十三到十八歲的青少年時期,不僅輟學和懷孕(或讓人懷孕)的比例較高,吸菸的比例也較高。兒童時期的自我節制能力同樣也在長大成人後展現出明顯的影響。這群參與研究的孩子到了三十二歲時,過去自我節制能力相對較弱的孩子,身體的健康情況較差, 社交能力較差,成為單親家長的比例較高,收入較少,面臨經濟困難的比例較高。此外,成為吸毒者或罪犯的比例也較高。

廣義來說,我們都是但尼丁之子。幼年時期缺乏自我節制的能力,絕非基因預定的命運。兒童大腦的形塑,除了會依循著兒童的社會經驗,還會依循著兒童所接受的教養方式、生活方式,以及他們自己運用大腦的方式。人們必須透過(關愛、開明卻也堅定的)教養,去督促兒童自我節制,換言之,讓兒童學習等待、分享和控制衝動。否則,誠如但尼丁研究明白顯示的結果,那會對一個孩子往後的人生,帶來許多影響深遠的負面後果。

棉花糖的誘惑:兒童自我節制的壓力測試

棉花糖是種大小如杏桃、嚼勁似橡皮糖的甜食,在美國廣受民眾喜愛。棉花糖對兒童有難以抗拒的吸引力,正因如此,兒童自我節制能力的研究者,便把腦筋動到了這種甜食上頭。美國心理學家沃爾特.米歇爾(Walter Mischel, 1930-),在一九六○年代末期,也就是在開始進行但尼丁研究的不久之前,想到了一個雖然簡單、但卻十分絕妙的點子。親切的女性實驗人員,會個別提供受試兒童一顆令人垂涎欲滴的棉花糖,她會告訴受試兒童,可以立即將置於盤中的那顆十分誘人的棉花糖吃掉,或是等她先離開一陣子回來後再吃,如果受試的兒童可以等到那個時候,她會再給他們另一顆棉花糖作為獎勵。

受試的兒童並未被禁止食用已置於桌上的那顆棉花糖。不過,他們倒是知道,唯有當自己可以等到大人回來時,才能獲得加倍的獎賞。實驗人員可以藉由測量,在兒童或許最終還是屈從於自己的衝動之前的等待時間,去了解兒童抵抗眼前誘惑的能力。這項實驗英文稱為「延遲享樂實驗」(Delay of Gratification Task)或「棉花糖實驗」(Marshmallow Task),德文一般則稱為「棉花糖實驗」(Marshmallow Test)。

在這項實驗的過程中,每名受試的兒童都是單獨進行。對於兒童來說,棉花糖實驗是一項自我節制的挑戰,就如同大人在現實生活中所面臨的種種誘惑一樣。事實上,無論是兒童、青少年,還是成人,我們幾乎每天都會面臨這樣的選擇,究竟是要立即實現眼前的願望,還是要為了更重要或更長期的目標,放棄實現眼前的願望,或是至少將需求的滿足稍微延後。自我節制能力的發展,不單單只是對人類這個物種而言,是項演化的成功策略,對於每個個人而言,它同樣也是相當重要的成功策略。

無論如何,棉花糖實驗的研究者得出了與但尼丁研究的作者類似的結論:習得良好的自我節制能力,會對我們日後的人生帶來長期的正面影響。在棉花糖實驗中能夠比其他受試者等待更長時間的四歲兒童, 當他們到了十四歲大的時候,不僅社交能力較高,自信心也較強。此外,這些青少年也表現出了較高的專注力,而且抗壓力較高,行為舉止普遍較為理性。最後但並非最不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的學業成績也比較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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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Eden, Janine and Jim CC BY 2.0

棉花糖實驗中自我節制能力較弱的兒童,在長大成人之後,同樣顯現出了在這方面所受到的影響。那些在幼年時期無法為等待獲得更好的事物而放棄立即消費的兒童,在長大成人後,出現精神障礙的風險相對較高,不僅如此,他們多半會體重過重,陷於藥物依賴,甚或遭遇其他成癮問題的比例也較高。當研究人員請求這些成人,在核磁共振成像儀裡完成一項測驗任務(在面臨誘惑時抑制自己的衝動),相較於其他受試者,他們明顯較不易完成任務。

另一方面,對這些受試者所做的大腦神經生物分析也顯示出,相較於其他受試者,在這些受試者的驅力或基礎系統裡,由下而上的活動十分旺盛,相反地,在前額葉皮質中,由上而下的控制卻同時顯得相當疲弱。

沒有哪個孩子天生就具有較好或較差的自我節制能力,如前所述,關鍵在於「教養」,我們能否以關愛、開明卻也堅定的態度,訓練兒童學會等待、分享和控制自己的衝動。不過,唯有當兒童親自體驗到,這樣的策略終究是值得的,他們才會樂於參與如此辛苦的訓練過程。試想,如果所期待的報酬(無論是物質的獎品或非物質的讚賞或嘉獎)無法實現,兒童為何要放棄當下就能擁有的享樂?不可靠的大人,奢言自我節制美國心理學家莎莉斯.基德(Celeste Kidd),曾經令人印象深刻地揭露了,可靠的成人對兒童自我節制能力的發展,有何重要的影響。

她借助三歲半大的兒童,重新進行了棉花糖實驗,在這項實驗中,每位兒童也都是個別進行。在進行真正的測試之前,她先讓每位受試兒童獲得一項研究人員是否值得信賴的經驗。研究人員會以一貫親切的方式出現,在桌子上為受試兒童放上圖畫紙,以及一些用得很舊的蠟筆。接著,研究人員會假裝突然想起,告訴受試兒童在另一個房間裡有個櫃子,裡頭有一些會發光的神奇色筆。研究人員會詢問兒童,是否要去把那些色筆拿過來?在兒童一如預期地表達肯定之意後,研究人員便會先離開一陣子,隨後再回來。當他們回來後,有半數個別接受測試的兒童,會如願獲得先前研究人員所承諾的色筆。對於另外一半的受試兒童,研究人員則會表達抱歉之意;他們會宣稱自己搞錯了,原來色筆並不在那裡。

在賦予兒童這項經驗後,研究人員會先給受試兒童一點時間,讓他們畫一下畫,接著再進行棉花糖實驗。在研究人員遵守承諾的組別裡,受試兒童的平均等待時間(從研究人員離開,一直到受試兒童吃下擺在他們面前的棉花糖)為十二分鐘。至於在對研究人員感到失望的組別裡,受試兒童的平均等待時間則短了三分鐘。

身為大人的我們,有多常對小孩言而無信(甚至還用些令人失望的藉口來搪塞)?我們多半會在某些耗時的計劃上,背棄對兒童或青少年的承諾,例如約好要一起遊戲、一起游泳、一起去運動場或動物園等,或者只是允諾他們要一起散散步、聊聊天,或是在睡前為他們講個故事。如果我們由於受到壓力、時間或疲憊等因素所影響,而無法遵守諾言,背棄了自己的承諾,兒童對我們的信賴將大打折扣,連帶地,也會大舉削弱他們擬訂計劃並長時間遵守計劃的意願。更糟的是,當我們不得已違背了承諾,以致兒童對我們感到失望時,我們往往會借助某些安慰性的小禮物來擺平他們。

一般來說,我們會利用一些零嘴或點心,或者給他們一點零用錢,讓他們去買些自己想要的東西。就神經生物學的角度看來,此舉(加上某個未被遵守的承諾)會發送給兒童的前額葉皮質一項訊息,那就是:它的服務不被需要!相反地,在經常以這種小禮物來安撫兒童的情況下,他們的驅力或基礎系統便會被暗示:立即滿足需求、避免長期規劃的人生才是最好的!

不妨想想看,如果我們要求兒童或青少年長年在學校裡努力用功,可是最終卻不提供他們升學或就業的機會,我們還能奢望會有什麼別的結局?兒童如何形成「我」、「你」和「我們」的概念在甫出生之時,前額葉皮質宛如一張從未書寫過的白紙。雖然已然存在神經細胞,不過,神經網絡得以順利運行所不可或缺的神經路徑,卻必須等到出生三年之後才能逐漸發揮功能。

因此,對於嬰兒或幼兒來說,由於前額葉皮質在神經生物上尚不成熟,在出生後的十八到二十四個月內,根本毫無自我節制可言。基於這一點,在這段時間裡對嬰兒或幼兒所做的告誡、警告甚或懲罰,一點意義也沒有。不過,懲罰(責難、取消關照或其他措施)倒是會讓幼年時期的幼兒留下創傷,並且會打擾、甚或阻礙前額葉皮質的發育。不僅父母,就連那些負責照顧十二歲以下兒童的人,都必須留心這一點!唯有存在「自我」,自我節制才能開始。

書籍介紹

本文摘自《棉花糖的誘惑》,商周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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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糖實驗顯示延遲享樂讓人生更幸福,作者認為自制力的好處遠不止此!

從腦神經科學、心理學、醫學、哲學等觀點看來,自制力能發掘自我真正的需求,管理自我的情緒,進而強化內心的力量,面對現代生活中各種壓力、成癮與疾病的挑戰,激發對抗癌症和阿茲海默症的潛能,更能落實於教育與醫療等社會政策中,維繫更良善的教養行為與醫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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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