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書寫作為社會實踐:對多重過去的呈現,是打造「共同」未來的基礎

歷史書寫作為社會實踐:對多重過去的呈現,是打造「共同」未來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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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事實上,對目前這些爭議歷史書寫的民族誌有其意義。它可以反省與分析這類敘事,理解書寫者對過去的多元想像。

對於以上詮釋一些人用所謂「內外史」的框架理解。簡單說,針對科學內容所做的歷史分析,需要一定的科技知識與整理,常被稱為「內在史」,以與探討社會、政治經濟與文化氛圍等的「外在史」區分,但這不是Dumit撰寫此章的目的。之前提到這本書是對PET在各個情境的科技與社會分析。因此作為這些情境的敘事背景,這一章強調的不是「PET有這樣的發展,因此有以下各章的事件與爭議」。相反的,透過精心的整理與排比,Dumit挑出當事人使用的隱喻,呈現不一致,好像兜不起來的過去,刺激讀者思考如何繼續消化本書的其他各章。簡單說,它不是簡單的「科學知識建構史」,也不是「PET的社會史」,而是從對象到理論都反省與質疑,具有煽動性的影像民族誌。

要達到這個目的,Dumit不但要處理所謂田野的範圍,關照各種與PET產生有意義互動的人與事物,更要面對這些人事物用怎樣的方式在敘事上連接-科學、大眾文化、技術、社會。他不只要找出這些影像所引發對人類本質的討論,更要定位這些「隱喻過多與不足,時時變動的爭議所在」(頁12)。這是敘事與閱讀的競逐。作為科學文化的參與者,Dumit不想只以學者身份對生物醫療作壁上觀。在所謂「PET影像的虛擬田野」(virtual community of PET brain imaging)裡,他分析敘事的移動機制,不勻稱的散布,對立的各種存在,與它們落在PET影像上的衝突。對他來說歷史不是PET故事的終點,它的「民族誌」才是反省當代的起點,他稱之為PET的「史學」(historiography)。

他這樣自問自答:歷史研究者怎樣處理這些資料?他要相信Wagner,忘記PET,改寫核子醫學發展的故事;還是選擇相信Phelps,認為PET是兼具技術創新與科技說服力的儀器;或者,歷史學家應該要從Ter-Pogossian的觀點出發,將重點放在科學社群的政治性與組織性?讀者或許好奇Dumit最後認同何者,事實上,他的書寫已經回答這個問題。我們不知道Dumit對這三個科學家的親近程度,花多少時間訪談,但從這一章的書寫來看,他沒有將PET當作不可變動的事實,讓它的創造者去描述。相反的,Dumit把它當作深入當事人生活世界的引子,企圖掌握他們如何將自己投射在過去的敘事中。這裡沒有「PET的歷史」,而是這些人在「PET歷史書寫」的民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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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繞在PET的人事物所構成的虛擬田野(virtual communities),《描繪人格》,頁12。

回到當代。如同文章開頭提到的,目前一些事件的資料依然有限,需要繼續收集,而一些爭議事件也不是有官方出面或者有調查報告就立馬平議。即便像PET這樣看似沒有政治性,當事人還多半在世的技術物,都還對其過去有不同看法,就不用說像二二八這樣的歷史大事。更值得注意的是,在當事人經驗還沒充分呈現的狀況下,這類爭議並不是光靠幾位有心人對資料咬文嚼字來釐清,或者是輕易質疑他們的用心,認為其「史觀」有偏差就可以解決。事實上,對目前這些爭議歷史書寫的民族誌有其意義。它可以反省與分析這類敘事,理解書寫者對過去的多元想像。

最近有句流行語「也許我們沒有共同的過去,但一定可以有共同的未來」。作為落實現代與過去的對話的學術專業,歷史研究者不會輕易接受一個可以統括所有經驗的過去。但從科技與社會共同轉化的角度看,對多重過去的呈現與書寫分析卻是打造「共同」未來的基礎。且讓我們擱下「心證」,敞開心胸,挽起袖子,從資料著手,從反省出發,在過去中看到當代,從眼下展望屬於我們的未來。

本文經歷史學柑仔店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原標題:從書寫者的史觀到歷史書寫的民族誌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