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在時代底下的「那話兒」──專訪《龍頭鳳尾》作者馬家輝

掩在時代底下的「那話兒」──專訪《龍頭鳳尾》作者馬家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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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讀罷馬家輝的《龍頭鳳尾》,才會明白:這些在社會底層活動的幫會勢力,無論是上海大亨杜月笙還是銅鑼灣打仔陳浩南,其實一直跟著時代改變,也一直改變著時代。

文:犁客

「剛開始我想寫的只是哨牙炳,是從我外公嘴裡聽來的故事。」

這是馬家輝最新小說《龍頭鳳尾》起始章節〈楔子〉裡的第一句話。在這個章節裡,馬家輝一忽兒描寫外公滿足地吃著牛「賓周」,一忽兒描寫傳聞哨牙炳性好鹹溼,老婆要他在壽宴上「金盆洗撚」──要知道,「賓周」和「撚」等等字眼,都是廣東人對男性性器官的說法,也就是說,馬家輝一面利用「外公的故事」把時空背景帶到二十世紀中葉、仍然充滿傳奇的動盪時代,但告訴讀者的卻不是什麼江湖軼事,而是暗藏市俚情欲的情節。

而且這「金盆洗撚」的哨牙炳故事還沒說呢,馬家輝筆鋒一轉,說得先提一位名喚「南爺」的人物,故事正式開始時,哨牙炳還真的就被放下了。「我剛開始寫這個故事時,書名定為《金盆洗》,主角自然是哨牙炳;」馬家輝說,「但我改了好幾次,一直覺得不大對,改完第十六稿,我忽然明白,我想寫的主題應該放在更早一點的時代。於是第十七稿開始,故事的主角就變成陸南才、書名也改成《龍頭鳳尾》了。」

有請南爺

馬家輝一聲「有請南爺」,把故事主角陸北才喚了出來──陸北才原來是個鄉里木匠,離開故鄉之後先是加入軍隊、再是到香港做三輪車伕,然後加入幫會;因為要在南方發展,所以把名字裡的「北」改為「南」,當上角頭後,人稱「南爺」。

但《龍頭鳳尾》並不是八、九零年代常見的、描述真實幫派人物興衰史的香港電影。陸南才在小區域內雖然是頭子,在大組織裡仍然是末流;而且,他每段經歷的起始或結束,與名利權勢的關係不大,與如何面對個人情欲的關聯才深。

「我對抗戰時期前後的歷史很有興趣,國民黨、共產黨、與外國人互通聲息的『漢奸』──當時有這麼多不同的人聚集在香港,做了不同的選擇;」馬家輝說,「在我大量閱讀、做學術研究的過程裡,總會想到:他們基於什麼理由做出那些選擇?他們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甚至不肯承認自己的理由。時勢變了,他們對選擇的感覺也會改變,選擇後所要面對的結果也就可能出現不同。」

就馬家輝的看法,世事大多比人們想像得更複雜、背後的成因更動態,「選擇」就是其中之一,「用時代、用理想之類的冠冕堂皇理由去解釋『選擇』,其實很方便,聽起來也很得體;但如果驅動選擇的核心,其實是人的愛欲,那就不好講了,甚至可能連那人自己都不敢面對。」馬家輝強調,「不過如果忽略這個因素,那麼就太簡化『選擇』這回事了。」

馬家輝 龍頭鳳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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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的複雜與困局

確認自己想要談的主題是「選擇」,馬家輝意識到,故事的時空背景不能發生在哨牙炳「金盆洗撚」的年代。「所以我必須把場景往前拉到戰時,因為在『死亡』面前,每個人都被逼著不斷選擇。」馬家輝解釋。除了挪動時代場景之外,馬家輝也在角色身上加強了相關設定;「陸南才是個沒有出櫃的同性戀者,」馬家輝道,「我利用這個設定,把他逼進選擇的困局。」

長輩的情欲、妻子的情欲、苦力夥伴的情欲、風塵女子的情欲,甚至外國情報工作者的情欲,一一與陸南才的生命交錯;時代流轉看來如同陸南才隨著身分地位不斷變換的外部衣飾,但翻攪一切的仍是褲襠裡隱而未顯的「賓周」。「別人的故事都是這樣的,不同的人會說出不同的版本,就算去問事主,都還會得到另一個新故事;」馬家輝悠悠地說,「生命本就不易理解。」

因為故事緊跟著主角陸南才,所以讀者可以從他的作為及思考去揣度種種「選擇」內裡的因由,但讀著讀著,總也不免尋思:其他角色的選擇,是否也有什麼難以言明的糾葛?「如果讀者能去想這些,那就太好了;我就是把握好主要角色和典型人物,其他部分,就交給讀者了。」馬家輝謙虛地道,「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我第一次寫小說,能力還不夠。」

幫會的歷史,時代的賓周

雖說是首度嘗試小說創作,但馬家輝多年來紮實的研究與觀察,在創作時提供了相當大的助力。他從大量檔案及書籍當中研究黑社會沿革,整理出幾個結論,「所謂江湖,講的就是兩個字,『幫忙』。」馬家輝說,「香港是由難民和移民組成的社會,香港的幫派和海外華人的幫會一樣,大多從同鄉會開始。在七零年代之前,警察和幫會走得很近,甚至政治和幫會也走得很近,暗殺和某些勢力,都與幫會有關;七零年代之後,幫會慢慢變成更重視利益的犯罪集團,在港警成立廉政公署之後,社會秩序才真正建立起來。」

陸南才的故事在《龍頭鳳尾》的結局已暫告段落,讀罷全書,不免令人好奇:原來應該風風光光「金盆洗撚」、結果卻成了《龍頭鳳尾》配角的哨牙炳,他的故事還會繼續寫嗎?

「寫呀,我現在想把整個系列寫成三部曲;」馬家輝笑著,「《龍頭鳳尾》是第一部,寫南爺,大約是1930年到1945年,第二部放在1945年到1967年,寫哨牙炳和南爺的弟弟陸北風。第三部從1967年寫到1982年,香港確定回歸,成立新堂口,面對新時代。」

八、九零年代香港電影多有二十世紀中葉的幫會人物事跡,跨進新世紀時仍然常見新幫派古惑仔傳說,有的改編史實、有的純然虛構;讀罷馬家輝的《龍頭鳳尾》,才會明白:這些在社會底層活動的幫會勢力,無論是上海大亨杜月笙還是銅鑼灣打仔陳浩南,其實一直跟著時代改變,也一直改變著時代。

幫會,就是掩在政治及公權等等表面時代物事底下的那話兒啊。

本文經Readmoo閱讀最前線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龍頭鳳尾》精選書摘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曾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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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前副總統陳建仁:「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

【專訪】前副總統陳建仁:「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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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全球缺水危機正對人類生命帶來的威脅,缺水地區的人們在渴死以前,往往是因為缺乏乾淨水源而病死的。前副總統、公衛專家陳建仁不只為我們上了一堂「水源與疾病」的通識課,也呼籲台灣人展現愛心與國際救援力。

全球缺水危機正對人類生命帶來威脅,缺水地區的人們在渴死以前,往往是因為缺乏乾淨水源而造成疾病、進而死亡。根據聯合國統計,每天有超過700位五歲以下的兒童因為不安全用水、不良衛生環境導致腹瀉死亡。無水之地的悲劇不只影響當地居民,其衍生的疾病也可能會衝擊全球的未來。

為了呼籲讀者重視全球缺水議題、重視其所帶來的公衛挑戰,本文專訪具有公衛專家背景的前副總統陳建仁,從公衛的角度談缺水問題。並邀請社會各界付出行動,別因為輕視缺水衍生的公衛危機,而造成下一次的大流行瘟疫。

當人們病死在無水之地——乾旱、缺水、髒水與公衛的關係

在2030年前,確保所有人都能享有乾淨可負擔的用水、以維持個人健康衛生及永續管理,是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SDG)的目標之一,也是當今世上所有人都應共同努力的任務。除了要確保現有的水源維持乾淨安全、減少污染,也要確保雨露均霑、人人有水,同時也不能忽視氣候變遷導致的乾旱、洪水對水資源造成的影響。儘管要努力的方向還有很多,「飲水思源」仍是世人時常忘記的課題。

2021年初,台灣曾遭遇旱災缺水危機,幸運的是我們有足夠因應的措施與設備,國人仍能保有安全衛生的淨水生活,但也可能因此未有深刻的缺水之痛。事實上,現在仍有許多國家或地區深陷乾旱的痛苦,並因為缺水或骯髒的水源導致大量疾病與死亡;根據聯合國統計(2022),光是因為洪災及水媒疾病導致的死亡人數,就佔了整體天災死亡率的70%。對此,陳建仁表示:

「其實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COVID-19目前造成全球約5億人感染,且隨著病毒株變化和疫苗興起,這場流行病或許耗費2~3年就會減緩。但全球缺水問題卻有高達8億多人受影響,若不付出行動改善,當地居民只能一直面臨無水之苦。」

接著,陳建仁為我們上了一堂課,娓娓道來「水源與疾病」兩者之間的高度關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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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副總統陳建仁,中央研究院 院士

「一直以來,人類期望從大自然取得乾淨水源,但是隨著人口增加、城市中的水源污染、氣候變遷造成的水災或乾旱,乾淨水源只會愈來愈得來不易。而不良水質當中,可能含有微生物細菌、病毒、化學污染物等,會造成霍亂、傷寒、阿米巴痢疾、病毒肝炎、癌症等疾病,因此缺水地區的人往往不是渴死,而是病死的。」

回顧人類歷史上跨國性的重大流行傳染病,就是起源於水中細菌的「霍亂」。19世紀中葉,霍亂從印度傳到歐洲,甚至傳播到中國和裏海;最後終結全球霍亂的關鍵,則是「流行病學之父」約翰・斯諾(John Snow)在倫敦霍亂流行時發現霍亂是因為嚴重的水污染所傳播。陳建仁說明:

「霍亂是污水引起,而非瘴癘引起。約翰・斯諾建立了這樣的觀念,可以說是公共衛生學上一項重大事件。」

陳建仁也強調,因為污水引起地方性疾病、後來蔓延至其他地區的案例,至今仍相當常見。「尤其因為氣候變遷而引發的洪水或暴雨,其過境之地使糞水、污水被沖刷出地面,更容易引起大範圍地區的公共衛生污染,所以,通常水災後的三個月內,受災地區又會流行好一陣子的腸胃道疾病感染。」

「時至今日,全球仍約有8.4億人無法享用安全乾淨的水,其中有3.4億人集中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為了取水,當地人每天都要花好幾個小時取水,兒童也因此無法上學受教育。連飲用水都不足,遑論吃飯洗手的用水、或有沖水馬桶的廁所。水的問題尚未解決,公共衛生措施又該如何推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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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顯微鏡下的霍亂弧菌。「流行病學之父」約翰・斯諾(John Snow)發現霍亂是污水引起,而非瘴癘引起。

不潔淨飲水,曾引發台灣地區性烏腳病

而台灣因為水污染引起疾病的經典案例之一,就是1950年代在西南沿海盛行的「烏腳病」。「烏腳病的患者,主要病徵是手掌與腳蹠皮膚發紫、角化、潰瘍,手指或腳趾末梢只要稍微受傷,就會壞疽發黑並且壞死脫落,而且伴隨劇痛。」陳建仁接著向我們說起這段故事。

在台灣盛行烏腳病的年代,當時的孫理蓮牧師娘(Lillian R. Dickson),與王金河醫師、謝緯醫師三人心疼受苦病患,便展開義診與照顧服務。不只免費為病人截肢,還設立「烏腳病患手工藝生產中心」,由王金河醫師的太太王毛碧梅女士教導病患編織竹簍等工藝,習得一技之長以自食其力,照顧病患的生命尊嚴。

「然而,光是截肢並不能解決層出不窮的烏腳病病例。」因此,謝緯醫師找上台大醫學院的陳拱北教授(後被譽為「台灣公衛之父」),與當時多位台大醫學院菁英組織研究團隊,試圖找出烏腳病的原因。「後來發現是居民飲用了深達地下30至100公尺的「地河井」水源,由於部分深井水的砷濃度很高,因此居民飲用後產生砷中毒現象,烏腳病也就是其中之一。」陳建仁說。

而在這段台灣烏腳病的流行史上,陳建仁也扮演了重要角色。「1980年,我從美國學成返台,當時台大公共衛生研究所主任吳新英教授就給了我一筆經費,授命我去研究烏腳病。」因此陳建仁走訪烏腳病盛行地區,採訪了300多位病患,發現慢性砷中毒不只造成烏腳病,還引起多重健康危害,包括缺血性心臟病、頸動脈硬化、癌症等。」

為了徹底解決烏腳病問題,陳建仁積極投入砷中毒研究,並估計出飲水砷濃度的可容忍極限。後來這項台灣研究算出的標準,美國和世界衛生組織也正式採用,修法將標準濃度從50μg/L改為10μg/L。

而當時全世界最嚴重的飲水砷中毒地區還包括孟加拉。為了解決缺水、污水引發的消化道疾病與死亡,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與世界銀行援助孟加拉的公共衛生工程處共同開發地下水,以提供人民「安全」乾淨的飲用水,殊不知又遇到砷中毒的挑戰。後來世界衛生組織取經陳建仁的研究,陳建仁也大方分享台灣經驗,推廣並協助檢測井水砷濃度含量,篩選可飲用的水源,才得以緩解這項全球公衛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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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陳建仁研究團隊在宜蘭地區發現因飲水造成的砷中毒、烏腳病案例。當時陳建仁火速建議宜蘭縣縣長游錫堃改善之道,後來宜蘭縣在短短三年內完成自來水管線的全面鋪設,確保民眾享有乾淨安全飲用水,減少砷中毒罹病風險。

再將時間往前推移,相信不少讀者的童年,有著每逢開學都要吃驅蟲藥、貼蛔蟲貼片的回憶。「台灣早期農業習慣直接用水肥灌溉,因此很多寄生蟲卵會接觸到蔬果,若沒有清洗乾淨,誤食寄生蟲卵污染的食物或水,即會造成腸胃道寄生蟲病,例如:蛔蟲。」

另外,早年的偏鄉或山區較少公共廁所,尚未有自來水廠,民眾多取用山泉水,或習慣隨地便溺,容易造成水源污染,大量引發兒童下痢、A型肝炎等案例。雖然這些經驗因為環境衛生措施和人民衛生習慣改善而愈來愈少,不過陳建仁也強調:「隨著台灣經濟發達、人口愈來愈多,水源供應的挑戰仍不會結束。」

從污水處理下水道的普及化,水庫集水區、河川遭到農業農藥或工廠廢水污染的問題,以及水資源再利用等,仍是近年台灣必須直接面對的水資源課題。萬一忽視水資源對人類生活的影響,最終付出代價的仍是人類的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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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聯合國統計,每天有超過700位五歲以下的兒童因為不安全用水、不良衛生環境導致腹瀉死亡。

疫情下的反思:全球已是命運共同體,別讓地區性缺水釀成全球大瘟疫

「住在台灣的我們很幸福,但我們必須要知道世界上仍有許多人連喝水都有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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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iwan can help. Taiwan is helping.」陳建仁期許國人透過台灣世界展望會水資源資助行動,為改變世界盡一份心力。

從歷史上有名的幾次全球霍亂大流行,到近年最令人感同身受的COVID-19,無不揭示著全球化時代、國際交流與旅遊盛行的現代,傳染病的擴散之速,已不可同日而語。當世界上仍有許多偏遠角落的居民面臨缺水帶來的死亡威脅,而COVID-19疫情也印證了全球已是命運共同體,若人們持續對缺水議題保持冷漠,那麼其所衍生的公衛問題,將是全球人類共付代價。

陳建仁不只祈願世人能發揮愛心、疼惜他人,也期許台灣人能實踐地球村一份子的義務,透過資助的方式加速國際救援的影響力。陳建仁說:「我和台灣世界展望會是老朋友了,一直以來都有關注展望會的行動。這次台灣世界展望會倡議關注水資源議題,並且看見水源與疾病的關係,我很敬佩也很支持。」即使無法以犧牲奉獻的精神到實地服務,或許也能透過資助台灣世界展望會的水資源救援行動,為改變世界盡一份心力。

事實上,在世界展望會的行動下,每10秒就多1個人獲得乾淨的水;每1天多3所學校因安全飲用水受益。光是2021年,世界展望會即幫助300萬人擁有安全水源、230萬人改善家中衛生環境,並向350萬人宣導建立良好衛生習慣。

「Taiwan can help. Taiwan is helping.」

陳建仁不只為我們上了一堂「水源與疾病」的通識課,也呼籲國人付出實行,展現台灣人的愛心與國際救援力。

I can help! I am helping! 立即資助台灣世界展望會,展開水資源救援行動

閱讀數位敘事:把水送進最遙遠的地方|台灣世界展望會#WASH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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