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的七月十日》──歐嘉怎麼了?一名隨機殺人犯的日常

《無人知曉的七月十日》──歐嘉怎麼了?一名隨機殺人犯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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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最後,她那些宣告般的文字,裁定了她糟糕的人生,並認定這樣子的結果是周遭人們對她所造成的,是這樣一個糟糕的世界,讓她成為孤單的人。「我只有一個請求,不要以精神失常為理由辯護」,歐嘉對她的辯護律師說。

文:李承叡

《無人知曉的七月十日》預告片

「她就是精神有問題嘛!」「這根本就是女版鄭捷。」

因為參加網路貼文活動,很幸運地抽中了票。晚上看完試映場,結束後聽到些許人三五成群地討論,上面兩句也是離場前無意聽到的,但不禁讓我心揪一下。

《無人知曉的七月十日》今年2月11日於德國柏林影展首映後,陸續在許多影展播放,並於7月22日上台灣院線,我想這部片能這麼快在台灣上映,很大的原因在於它的主題性貼合台灣這陣子的數起隨機殺人事件。

歐嘉怎麼了?一名隨機殺人犯的日常

歐嘉怎麼了?

這五個字是台灣代理商所下的電影副標題,讓人感受到這部電影似乎被賦予某種使命,來給予台灣大眾一個機會,透過電影去思索一名隨機殺人犯的可能模樣,不論宣傳者或觀看者是否有這樣的企圖,《無人知曉的七月十日》這部片被擺在這個時間點的台灣,很難抽離為一部單純的捷克死刑犯劇情片,而背後將劇情代入現實的潛藏行為,更是我在意的點:都搞不懂一名隨機殺人犯鄭捷了,再來一個歐嘉,能讓情況更明瞭嗎?

未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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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歸電影本身,由黑白畫面配上無配樂的調性,適宜地鋪陳出歐嘉的角色個性,簡約的鏡頭和剪接,產生一種讓觀眾可以靜觀的空間,平鋪直述地堆砌出一名隨機殺人犯屬於常人的溫度,藉此讓殺人動機的醞釀過程展現而出,抹除掉一味視她為怪物的成見,讓觀眾思索這樣的隨機殺人是否有任何一絲合理性。

歐嘉儘管個性冷漠,與家人的互動也不甚佳,並被送過精神病院,但透過片中,卻也能看見歐嘉對於性之追求,其背後可能是她不擅言語之下的一種渴望被愛之展現:

歐嘉會愧疚於那個她、在歐嘉拙劣的失敗告白之後。

歐嘉泛淚了,在被解雇載客司機這個職位之後。儘管她對待乘客完全不善解人意。

歐嘉心樂著了,在她開洗街卡車的技術被稱讚之後。

歐嘉心冷了,在她感受到那似乎如友人的他也不過是個騙子。

最後,她那些宣告般的文字,裁定了她糟糕的人生,並認定這樣子的結果是周遭人們對她所造成的,是這樣一個糟糕的世界,讓她成為孤單的人。

這樣子的結論其實不意外,但終究我們無法理解,她為何不能消化這樣的人生起伏,雖然導演細膩地譜出歐嘉會哭會笑的一面,可惜這樣黑白調的畫面,我們始終站在充滿色彩的一方疏離地觀看著,其餘所能搭建出來的,只能依靠模糊的精神醫學名詞。

「我只有一個請求,不要以精神失常為理由辯護」,歐嘉對她的辯護律師說

因為這部電影是由1973年的真實事件所改編,電影中所展現的精神醫學情況,是可以容許其無用感以及模糊感,包含著歐嘉的辯護律師,以個人名義說出歐嘉可能有精神分裂症之情形,此名詞在台灣已於2014年改名為「思覺失調症」,這僅只提到名詞上的轉變,而底下還有診斷上的條件轉變,甚而是治療情況的不同,所導致對此病症的認知轉變。

未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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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難去評斷她是否有妄想、幻覺,或是思覺失調症患者?抑或其他鑑別診斷如人格分裂症、人格疾患,還是歐嘉其實一切正常?在這些專業名詞之下,精神醫學所期盼的也只是想發展出一種解釋人的方式。

歐嘉自述她曾經被父親虐待,這樣背景所引發的精神異常也需要加諸在一起,才能有更完整的解釋,如歐嘉的女同性向,以及她的性障礙,是否象徵著這種男性暴力對她所造成的陰霾?她和心理醫師說到她認定的那位父親(不確定是否只是聽到聲音、看得到人、一種妄想,或是其他情況),也隱含著她渴望著父愛?這些推敲過程,才較符合精神醫學的粗淺樣貌。

我們大家都在現實中受罪,只是她卻調適不過來

歐嘉說自己是「代罪者」,此罪是她仇視的世界加諸於她的;而我們大家都在現實中受罪,只是她卻調適不過來。如同住在彩色世界裡的人,自以為地潑灑顏料到黑白世界之中,引起了一場洪雨卻不自知。又或者看似共存的世界,卻用自己也不太清楚的精神醫學名詞在心中暗自認定:「她就是犯了精神病,才不懂彩色世界的美。」

我想,這部電影並沒有義務要去釐清觀眾對於精神醫學是否帶有誤解或濫用,這些屬於認識人的方式是關乎生活的,在電影裡,我想只需要一份能心領的同理就足夠。這也是我在這部影片沒能看到的部分,如彩色,有時也沒有那麼的繽紛,黑白的,也未必單調。

歐嘉在犯案的前夕,將她的特拉貝特小車推入了叢林,殘缺的車體,曾包覆著她想遠走高飛的夢想,她愛開車,也許就這麼簡單,然後用著她習慣的姿態犯案,不同的是她熄滅了人生的唯一動力,冷冷的,變成了揉雜復仇的汽油味⋯⋯

噢多麼美麗的一顆心/怎麼會/怎麼會/變成了一灘爛泥-草東沒有派對<爛泥>(註1)

這樣被現實剝奪夢想的滋味,能有多疏離?

歐嘉在被處刑前,精神狀態可以見到是不太穩定的,看似兩個性格出現,一個是原來的歐嘉,一個是開始害怕的歐嘉,然後被拖往執行吊刑,伴隨在樓梯間迴響的尖叫聲,悽慘到沒人聽到。還有誰,被關在我們壓根忽略的地方,也這樣叫著?

也許隨機殺人動機和我們的生活相距甚遠,但背後的孤獨感,能有多遠?那些否認這種孤獨的人,不代表它不存在,只是我們很幸運地不必去經歷。而歐嘉的孤獨,鄭捷的孤獨,以及那些他與她的孤獨,又有誰的情況能代入另一個人的故事而得解?概括詮釋是很可怕的,但我們卻也常以此面對那些使人感到陌疏的群體。

註1:草東沒有派對〈爛泥〉音訊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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