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歲之後我沒有開心過──唱出台灣青年集體挫敗感的「傷心欲絕」

20歲之後我沒有開心過──唱出台灣青年集體挫敗感的「傷心欲絕」
Photo Credit: 傷心欲絕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傷心欲絕的歌詞,直接連結到每一個青年世代的生命體驗。在那些去政治化的喃喃自語中,卻以特立獨行的姿態,反抗一切的世俗枷鎖,展現強烈的憤怒力量。而每個事件與觀點呈現的心情,不僅是一種面對個人生命的方式,同時也是對所有政治抗爭背後的不滿,是青年批判世界的原點。

「龐克(Punk)」一詞,最早由美國樂評人Dave Marsh於1971年《Creem》雜誌中使用,「龐克搖滾」逐漸成為一種搖滾樂類型。70年代中,Malcolm McLaren在CBGB受到龐克樂團影響,回到英國,組成Sex Pistols,橫空出世,震撼全球,於70年代末與90年代影響世界青年的思潮。

龐克搖滾強調的是一種反叛精神。克雷格歐哈拉(Craig OHara)《龐克的哲學─不止是噪音》一書提到:

「如果要選取一種政治意識形態,那麼龐克基本上該算是無政府主義者。幾乎沒有龐克會去鼓吹任何形式的資本主義或共產主義。這並不是說,所有的龐克都飽讀無政府主義的歷史與理論,而是說他們都有一個以無政府主義為原則的共同信念,那就是,摒棄官方、政府或統治者,重視個體的自由與責任。」

台灣面臨解嚴後的社會轉型,與政治思想的解放,台灣樂團的歌曲相較於流行音樂,內容偏向個人化與社會批判。

到了21世紀,詞曲的多元化使獨立樂團成為台灣青年的音樂類型選擇。台灣社會的多元化發展,使樂團音樂比流行樂更容易成為跨年齡層的文化認同。從社運場合,大學裡的文藝青年,都會的女性上班族,到青春期的少年,當他們厭倦或不耐主流音樂時,就會從台灣樂團的各種作品中尋求認同。

龐克樂是台灣樂團的主流之一。除了「懂三個和絃就可以組團」的誘因外,反社會的批判,也是在次文化圈流行的一大原因。

「二十歲之後沒有開心過」

傷心欲絕為成立於2008年的台灣樂團,歷來的名曲〈司機,載我回家〉、〈我愛您〉皆在獨立音樂圈造成轟動,使他們成為台灣龐克樂團的代表,受到許多獨立樂迷的歡迎。

傷心欲絕的歌詞具有文化獨特性,與強烈的時代意義。在政黨輪替、民主轉型的台灣社會,個人已經失去可以抵抗的大敘事。在沒有獨裁者與傳統道德的壓迫下,生活在都市叢林的青年,要用什麼態度來面對人生的苦悶?傷心欲絕的歌詞便成為一種情緒的出口。

以〈一個隱藏號碼的來電〉為例:

看清楚你身邊的人 你真的喜歡她們嗎?你就當我只是個淺薄的人/但你到底深入了什麼道理?喝醉感到特別難過就跟別人差不了多少/難過時談起自己孤單說完後為孤單感到驕傲

在台灣,隱藏來電多半是詐騙集團與客服電話,本身就不是認識的人的來電。歌名呈現一種孤單的寂寞感,而歌詞開頭就質疑人際關係的虛假,唱歌的人既然不是真心喜歡身邊的人,又為何要跟他們一起打混?然後一邊質疑自己,一邊為寂寞感到自傲,彷彿自己與眾不同,藉此尋求慰藉。

〈情歌小品〉

我躺在床上覺得很Lonely⋯⋯每天都有一堆憂鬱的事情要做 / 我沒有時間交女朋友 / 這五年我都看TVBS然後喝醉 / 大家都在用facebook但那不適合我⋯⋯美伊戰爭才剛結束 / 我希望韓戰趕快開打 / 除了打仗我們還在等甚麼?

以寂寞的宅男心情,開啟一段日常生活的碎念。作為時代的青年,孤僻到不用臉書,因為無法融入人群。只能看電視媒體的爛節目,幻想戰爭的到來,讓自己能從腐爛的生活中解脫。這呈現台灣青年無地用武的集體挫敗感。

〈小情小愛〉更是一種對人際關係與社會生活的反叛:

每天我都看新聞/新聞主播全部都不漂亮/電視上全部都是誰的習慣又不好所以又要被抓/反正這世界對我不好/所以我乾脆來放棄我的信仰

朋友們全都黏成一團/舔著彼此的傷口摸著彼此的性器官/妳不要在那邊瞧不起我/我沒有對不起妳或任何人

所以我又待在家繼續我的小情小愛/小情小愛反而是最精彩/我也只能談這小情小愛

主角罵社會、罵朋友,在世界上找不到依歸,於是只能待在家,沉溺在自己的感情世界。即使如此,還是會被社會現實所逼迫,認為他不上進。歌詞沒寫到的這點,源自於小情小愛的隱藏寓意。正因為沒有大歷史的敘事,時代也不站在我們這邊,所以我們只能關注小小的愛情,守著兩人世界。

綜觀傷心欲絕的諸多歌詞,歌詞呈現台北都會青年的日常生活。內容不僅僅只是樂團團員個人的寫照,其中的孤獨感、不合群、對社會的沉默反抗,正呈現了廣大無聲的世代青年憤世嫉俗的怨怠感。生活在都市中的青年,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愛情、生活、理想,都不見得是自己的追求。而綁住自己的,卻是對未來的茫然感。這是21世紀青年的反動。

傷心欲絕的歌詞,有別於農村武裝青年或閃靈那種與台灣政治/歷史結合的脈絡,直接連結到每一個青年世代的生命體驗。即使歌詞當中有許多人名、經驗與事件,全都是作詞者個人的生命事件。但在那些去政治化的喃喃自語中,卻以特立獨行的姿態,反抗一切的世俗枷鎖,展現強烈的憤怒力量。而每個事件與觀點呈現的心情,不僅是一種面對個人生命的方式,同時也是對所有政治抗爭背後的不滿,是青年批判世界的原點。

這樣無脈絡的後現代姿態,才讓他們得以穿透不同背景的年輕族群,獲得精神上的認同。而這樣的音樂,才能代表當下的年輕人。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