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學生談「君子小人」:我們需要一個有教養的社會,還是相互關懷的社會?

與學生談「君子小人」:我們需要一個有教養的社會,還是相互關懷的社會?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現今教育普及了,這觀念不適用了。但擁有知識的人,社會責任是不是丟失了呢?我希望知識普及,不是只製造出一個表面安詳的社會。

這幾週,花了很多力氣與學生談君子小人。

每次講《論語》,都會提到這兩個概念。課本裡面將《論語》的君子小人大致區分為兩種,一種是身分上的,一種是道德上的。

這個概念我之前很常談到。所謂身分上的,是指上位者、貴族、知識階層、士大夫是「君子」,庶民則是「小人」。道德上的,是指有德者是「君子」,無德者是「小人」。

我問學生,什麼是道德?

這陣子剛好讀到韓愈,韓愈說「足乎己而無待於外者之謂德」,這句話的意思是所謂的「德」,指的是那些人們本就具有的,不需要借助外力來引發的特質。當然,我們不能說所有的本能都是「道德」,這跟我們今天的認知也有很大的差異。

回頭看看《論語》裡的君子小人,我問學生,如果我們今天不一定要這樣分類,所謂的身分上的君子,有沒有可能同時是道德上的君子?這背後牽扯的問題是,所謂的「道德」,到底是誰定義的?先前曾經提過「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都是讀書人」。但很多時候,這些「屠狗輩」,因為知識水平較為低下,往往會去做許多「不道德」、「沒水準」的事。

對現今的社會來說,很多道德的行為,都是教育出來的。這當然有樂觀的成分在裡面,畢竟我們透過教育,確實可以讓人往更好的方向走。但問題在於,這真的是我們所追求的嗎

我跟學生說,我小學的時候,班上老師要求我們進教室要跟老師問早,跟同學問早,久了,大家也都養成了進教室就道早安的習慣。有一次,中午有同學去抬便當,進教室時習慣性地道了早安,被全班嘲笑。

我問學生這是誰的問題,學生說這不是那個同學的問題,是制度問題。我點點頭,告訴他們沒有錯,這個制度讓學生養成了習慣,但事實證明,這些早安只是一個機械式的指令,並不真的代表一個孩子對班上同學的關心。

但我們的社會很多時候只滿足於這些。

一個道早安的行為,可以出自真心,也可能出自想被老師誇獎的慾望,可能來自對規矩的理性思考,可能是因為對懲罰的恐懼。但外人看起來,這些行為並不因動機的不同有太大的差異。

但很多時候,這個社會上的人,會選擇去關注這些外在行為,重視種種規矩、禮節,受過教育的人,可以知書達禮,可以溫良恭儉讓,而教育水平較差的,就沒有水準,活該被鄙視輕賤。

但韓愈卻說「足乎己而無待於外者之謂德」,說道德這件事,必須是發自內心的,必須是真誠的,必須不是依靠任何外力而產生的。在我看來,《論語》裡面的君子與小人,差異很多時候既是身分上的,也是道德上的。原因無他,只因為許多「道德」與「知識」其實是分不開的,當然,這與社會上的階級、身分,也密不可分。

確實,這個社會因為教育而更有規矩,文明也因此能推進,但在這種種約定被不斷實踐的過程中,卻很可能產生種種問題。

我們可以透過教育,教導一個人什麼行為是道德的,什麼行為又是不道德的。更重要的,是教導他們為什麼這是道德的,為什麼這是不道德的。

透過複雜而嚴謹的討論,我們可以訂出標準,可以肯定或否定一件事的價值。事實上,在現今的社會中,一個行為本也很難用簡單的標準,輕易判斷是好或是壞。

道德很容易,就是順著良心做事而已。但道德也很複雜,他必須和整個社會接軌,要因應種種複雜的情況而變化。但我擔心的,是很多時候我們學會的真的就只是行為,或是一套論述行為的方式,卻未必發自真心。

但光是透過這些行為,我們已經可以否定許多沒有這麼作的人了,無論他有沒有學過這些,有沒有受過這樣的思考訓練。可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有教養的社會,還是一個人與人之間真正相互關懷的社會?

君子小人,那本應是古人對社會的一種理想,君子的知識水平高,懂得每個行為背後的意義,懂得思考脈絡跟結構問題,懂得負起社會責任。小人沒機會受教育,那就關心自己的生活,安居樂業。

現今教育普及了,這觀念不適用了。但擁有知識的人,社會責任是不是丟失了呢?我希望知識普及,不是只製造出一個表面安詳的社會。

或許吧,教育能給的很多,但給不了良心。良心畢竟是自己的事。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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