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國外親身感受「歧視待遇」的經驗,才了解在台東南亞移工受到的不公平對待

她在國外親身感受「歧視待遇」的經驗,才了解在台東南亞移工受到的不公平對待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想邀請你,一起成為解方的一部份。不論是一個眼神、或是心態的轉變,都可以重新定義我們彼此的關係。

文字:黃妤婷攝影:黃熙鈞

行政院勞工委員會最近完成的一項問卷調查顯示,國內勞工多無與外勞共事經驗,仍表示『不喜歡與外勞共事』,最主要的原因是認為外勞『不易相處』、『懶散』;近九成的受訪者認為外勞會帶來社會問題,六成受訪勞工懷疑外勞有助國內經濟成長。註一

每年移入我國的勞力型人口大量增加,未來隨著我國經濟格局日趨國際化,外勞輸入勢必增加更多,因文化差異、族群隔閡、教育制度、醫療衛生所產生的問題,特別是社會治安問題,都將形成社會的負擔。註二

這些是1990年代台灣社會對於外籍勞工的討論,而在二十多年後的今日看來,仍不陌生。

1992 年,台灣通過〈就業服務法〉,開放國內產業合法聘僱外籍勞工。來自泰國、菲律賓、越南、印尼的勞工來來去去,擔負起台灣重要的公共建設工作、成為社福體系中重要的人力資源。這些勞動力佔台灣勞動力人口的百分之五,主要從事了台灣人一般排斥的低薪、高勞動強度的工作。

二十多年來,台灣社會因為這群乘載著不同文化的人們的參與而變得複雜,多數的時候我們認為他們所帶來的是「問題」,比方說,文化語言的差異,讓生活空間相近的我們產生隔閡;或因為一些莫可名狀的價值觀和觀念,而對這些外來者抱有優越或拒斥的心理;因為制度的設計,讓我們彼此對立。

one-forty-post-20160714-1-

但我們從來就不該是彼此的敵人。伴隨著人口的增加、生活空間高度重疊而來的「問題」,我們該如何解決?我們期待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社會,與這些佔台灣四十分之一人口比例的「外籍移工」建立什麼樣的關係?我們自己其實就是解答。

在 One-Forty ,總是常常能夠遇到那些積極成為解答的人

初期即投入籌備工作的志工Elisa,便是因為親身感受到「僅僅是因為種族不同而受到歧視待遇」的壓迫經驗,而決定參與並投入One-Forty。「在英國唸書的時候,學校每個禮拜三都會有小市集,賣一些雞蛋、麵包、蜜餞之類的東西。有次下課,因為距離市集收攤時間不久了,杯子蛋糕的小販以買一送一的方式進行促銷。聽到買一送一,平常要價一個2鎊,台幣100元的杯子蛋糕似乎變得可以負擔,所以我走近攤子選了2個,待前面的英國女學生結完帳,輪到我了,小販跟我說總共4鎊。我睜大眼睛看著他,說我明明聽到你剛剛說買一送一,前一個學生明明也是買2個2鎊,你為什麼現在要收我4磅?」

「這樣的經驗偶爾發生,不多,但足以提醒你,你和當地人的不同和不平等。」Elisa說,回到台灣後,當再次看到在外婆家工作的印尼阿姨,她開始思考,這些來自東南亞的工作者,在台灣是不是也像她曾在國外一樣,遭受許多不公平的對待、而感到挫折與不舒服。「我希望能夠讓東南亞移工朋友們,在號稱『最美的風景是人』的台灣,能夠感受到平等友善的對待、能夠更自在的生活。」

one-forty-post-20160714-2

今年三月,當One-Forty正在籌劃印尼田野調查時,也意外地收到一筆來自海外、充滿善意的捐款。她是目前在泰國曼谷工作的怡錚。「有一次在曼谷搭計程車的時候,司機用中文跟我說,他曾經來台灣工作過,在桃園中壢那裡,也當過漁工,但是我都不敢問他喜不喜歡台灣,我覺得我的國家沒有好好對待他們過來的人。」談起在國外工作的經驗,怡錚分享了許多在泰國生活時遇到的暖心時刻,對她來說,泰國是一個很國際化、很友善的國家,所以「我也希望不要讓他們覺得台灣是一個很可惡的國家」。

「移工」並不是一個與我們遙遠的身份,我們自己、或身邊的親友,也都可能正是在世界各處工作的「台勞」。就像 One-Forty 的專業志工Sunny所說:「我怎麼對這些移工,也算是希望自己的哥哥在國外工作的時候,能夠怎麼被對待吧。」

one-forty-post-20160714-3

而與東南亞移工建立連結,其實遠比想像中還容易;從中所獲得的,也比想像中更多、更令人感動。像是,在One-Forty協助攝影、紀錄影像的志工馨文,是一個樂於認識新朋友、喜歡和人打招呼的女孩。不過,起初「某個坐在北車大廳的週日下午,當面對很多移工時,我卻遲遲不敢主動打招呼或聊天,可能是語言或膚色的不一樣,或各種原因而遲疑了」。

「儘管如此,還是鼓起勇氣打招呼、自我介紹。直到下一個月,再次背著攝影器材來到大廳時,遠遠的來自印尼的Yunny就大喊我的名字說:『嗨~馨文』,我也興奮的回應了,而且在心裡有一個小聲音:『天阿,Yunny 記得我!』」。因為這一個小小的招呼,讓馨文持續在One-Forty紀錄影像,甚至在今年三月,馨文也跟著移工朋友回到印尼認識她的家鄉。

one-forty-post-20160714-4

One-Forty成立以來,舉辦了十多場文化交流活動,累積超過五百位台灣朋友的參與。除了本身即是相當關注台灣東南亞移工議題的朋友之外,更多參加活動的台灣人,僅僅是因為「想要多認識這些移工」、「平常就算在路上看到移工,也不敢跟他們講話」、「台灣的社會對這些移工很不友善,我希望可以做點什麼」,而積極參與相關的活動,並認同One-Forty。可能只是一個小小的善意、正義感,再加上一點點行動力,我們就可以重新認識這些與我們生活在同一片土地的移工、創造我們之間新的連結。

one-forty-post-20160714-5

鏡頭拉到移工本身,今年二月份到六月份的 One-Forty School 課程,便是以「重新設計放假體驗」為主軸的培力課程,讓移工從自身的經驗發掘問題、發想解決方案。在課程籌備之初,我們向移工們募集了各項他們在台灣可能遇到的問題。然而當我們進一步試圖發想解決方案時,也才發現這些問題,並不是個人的問題;這些問題更不是仰賴個人就能解決的,而需要周遭人和環境的支持,改變才可能成真。

one-forty-post-20160714-6

二十多年後的今天,我們仍能在大型的連鎖書店看到「外勞會話一指通」一類的種族歧視性書籍、對於假日的車站大廳「被外勞霸佔」感到困擾、或覺得自己一個人晚上在台中/桃園/中壢車站要注意安全。但同時,我們也有更多的機會去打破這些隔閡和由不理解而來的偏見。

「移工」並不是一個身份,而是一種我們都可能身處的狀態。我們都是為了自己、為了家庭而努力工作的勞工;我們也都可能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體驗不同的文化生活,而勇敢移動到陌生的城市或國家,成為移工。如果我們可以用自己所能夠付出的一點點,為這些在台灣的東南亞朋友創造一段更好的移工旅程,同時也在這個過程中擴展自己的國際觀,那麼這些因為人而來的問題,都將是通往更好生活的解答。

所以,我們想邀請你,一起成為解方的一部份。不論是一個眼神、或是心態的轉變,都可以重新定義我們彼此的關係。我們和這群移工,並不只是雇主和勞工的關係、或是毫無關係的人而已;移工議題也不是單一的事件,更是鑲嵌在基礎勞動力、長照、高齡化、整體台灣社會發展的脈絡之中。

覺得跨出第一步很難?邀請你參加One-Forty每月舉辦的東南亞星期天,與移工面對面互動了他們最真實的樣貌;或是加入 One-Forty Rocket Club (火箭俱樂部),透過小額贊助,改變移工在台灣的旅程以及台灣人與移工的互動方式,此外,成為俱樂部會員,你還能收到我們定期的社會影響力報告,One-Forty設計商品,以及專屬的小旅行、交流分享等活動!

one-forty-post-20160714-7

註一
新聞來源:1992-01-05/聯合報/05版「問卷調查顯示:九成勞工認為外勞會帶來社會問題,六成受訪者懷疑有助國內經濟成長,僅三成九給予正面肯定。」

註二
新聞來源:1995-03-05/聯合晚報/02版/話題新聞「《社論》注意「移民替代」現象。」

相關文章:

本文獲作者授權刊登,原文在此

實習編輯:張馨云
核稿編輯:吳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