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人昏沉的酷暑中覺醒 ── 嘉義Wake Up音樂祭紀實

在令人昏沉的酷暑中覺醒 ── 嘉義Wake Up音樂祭紀實
Photo Credit: 傅紀鋼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Wake Up音樂祭,不過是每年南北都有的大型音樂的其中一個。它的價值,大概就在於當下的此時此刻,發生在這裡的一些記憶,有時只是一個畫面,一首歌曲,一個微笑,一個爭執,就足以令它特別。

盛夏時節,我前往2016嘉義Wake Up音樂祭。

雖然國曆七月的台灣氣候本就無比炎熱,但嘉義的太陽實在毒辣。一到嘉義市區就感受到蒸籠般的快感。沒幾步路,雨一般的汗水隨即蒸發,化作鹽漬。聽曾在嘉義唸書的某樂手說,嘉義的太陽比高雄還毒。莫名奇妙地熱。

在音樂祭的現場,許多人因不耐酷暑,放棄到露天舞台看表演,擠在室內場館的走廊之中,分享微熱的空調,暖風吹拂,還是比外面涼;也有許多人待在酒廠的文創餐廳之中,流連忘返。只要是排在中午時分的演出,都讓人心神煩躁,即使在走廊陰暗處的小舞台,有樂手也是演出到一半因熱到翻掉中斷表演。問他幹嘛不唱完,他說熱到抓狂,又一堆人熱到坐在地上懶得站著看,覺得不爽,就不唱了。這種隨性的表演態度,在北部場地較少看到。天氣決定一切。

wake up音樂祭2016
Photo Credit: 傅紀鋼

今年的Wake Up出現為數驚人的10個舞台。除了大舞台規格的「射日」與「煙囪」兩個舞台外,還加上小型live house規模的室內舞台,以及幾個戶外小舞台,大部分屬於小的舞台。這讓Wake Up做出了與北部音樂祭的區隔,畢竟這個音樂祭的第一屆就是學生成發音樂祭。而這像是某種傳統,遺留到了第七屆。雖然登台的樂團已經進化成有名的獨立樂團,但舞台的呈現方式,卻仍保有一種不成熟的生猛,反而構成了某種樂趣。小舞台的樂趣,就在於台上台下更容易融成一片,激發更多互動。我個人喜歡小舞台多過於大舞台。

也因此,有許多樂手或是樂迷反而都只聚集在露天小舞台。他們既懶得擠到大舞台去曬太陽,也不想到室內舞台搶奪毫無涼意的空調,就都在酒廠園區的空地上、走廊間,與各個露天小舞台旁,毫無休止地喝著啤酒,茫然地聽著音樂。大部分時間都三三兩兩地散步閒聊,或群聚喝酒,真的有在看表演的人卻不多。除了排在室內舞台的知名樂團演出外,從大舞台到小舞台,人潮都不甚踴躍,得等到太陽落山、氣溫下降之後,人潮才紛紛湧現。

根據我所聽到的,許多樂手與樂迷對現場聲音相當有意見。很多批評是針對最大主舞台的聲音。三日的幾個熱門樂團,演出不怎麼順利。像自帶PA的大團,從草東沒有派對、滅火器,到血肉果汁機,現場彩排都有延遲。舉例來說,草東沒有派對的演出,是我聽過最糟的一次。根據某樂手的觀察,最大舞台的內場跟外場控台是同一個控台,而外場離前台相當遠,導致有些樂團產生狀況,例如內場聲音延遲之類的。問題出在哪邊,作為一個不懂硬體的一般觀眾來說,我不知道。不過很多表演的當下,台下是罵聲連連。

事後,在臉書論壇上,許多樂手也跟著開砲,狂諘射日島舞台的聲音問題。而音響公司人員也上去辯護,說樂團已經自帶PA還弄不好,不是音響公司的錯。有大團的成員私下就說,每個團上台都想把最好的表現呈現給觀眾,但有些人的態度實在叫人失望,讓他心灰意冷。

而其他舞台也各有狀況。例如位在某天井的南島舞台,跟附近舞台有聲音打到的狀況;一個樂手淡淡地說,像這種性質的音樂演出,樂趣就在於聲音互相打到,你站在一個舞台,就可以聽到鄰近舞台的表演,一砲雙響。同時聽兩團,左耳一個,右耳一個,是種原始樂趣,讓他們回歸到學生時代演出的懷念感。

雖然現場狀況一堆,但匯集許多樂團與樂迷的音樂祭,總有一些特別的趣味,最重要的當然是音樂。

wake up音樂祭2016
Photo Credit: 傅紀鋼

音樂祭的意義,在於它像是一場吃到飽的盛宴,華麗的buffet。熱愛特定樂團的歌迷,會在專場追求極致獨一的享受;而沒有特定喜好,或僅愛著獨立音樂文化的樂迷,就能在上百個樂團演出的音樂祭一次看個夠,當然也就很難感受到專心致志、一球入魂的那般質感。

這次比較特別的是土匪亡靈,他們沉寂一年沒表演,眾所期待,於擠滿的會場做出了讓歌迷激動的演出。除了固有的絲襪套頭與裸體被拔腿毛,這次台上還多了致贈給國民黨的送葬花圈,當然也沒錯過誤射的雄三飛彈。這都與他們諷刺「國」軍的新歌相呼應,輓聯「國軍殺狗勇猛更勝殺敵」、「國軍雄三飛彈發射成功」,酸度爆表,聽眾自是看得如痴如醉。

而最諷刺的是,在二次政黨輪替、新總統上任、黨國勢力全面衰敗的時刻,平常多少會與社運沾上邊的獨立樂團,除了土匪亡靈外,卻沒有什麼攸關政治與抗爭的東西出現。明明音樂祭當天即爆出戴立忍涉嫌支持台獨,而被中國電影公司封殺的新聞,而各地的土地都更抗爭也戰火未息,但樂團們似乎少了一點火力。最常出現的是kuso海濤法師「眼睛業障重」的「假的」說,台上台下假的來假的去。輕鬆是輕鬆,而一種與現實脫離的氣氛更蔓延全場。連濁水溪公社在唱〈強姦殺人〉時都說,馬英九下台了,要幹譙也沒動力了。整個對尚未改變,醜陋無比的現實世界的批判,都還不如被眾多歌迷熱烈歡迎的黃宏成台灣阿成世界偉人財神總統。他僅僅唱三首歌就結束演出,並開始握手會,現場表演吃雞肉飯、喝茶裏王。沒有比他來得更龐克,更具搖滾精神的了。

wake up音樂祭2016
Photo Credit: 傅紀鋼

如果要說Wake Up跟其他音樂祭的差別,本質上都差不多。當然也因為它辦在嘉義,而有了在地性。許多樂迷相當年輕,不少都是高中生。北部來的樂手與常見的獨立樂迷自是不少,但也有許多穿著打扮、神情與北部截然不同的中南部樂迷。這些都與北部音樂祭做出了區隔。第一個舞台「澄波島」的主持人說,在嘉義辦音樂祭,就是要把這些獨立樂團帶來嘉義,啟發在地的音樂學子。效果如何有待觀察,不過樂團也是從小孩長大的,難保今天台下的學子們,它日不會成為第二個五月天。

而每個音樂祭都有的畫面,Wake Up自也不會錯過。除了舞台上的表演,台下人與人之間的聚合更構成了一種場景。原本獨立音樂的場景就是一種人際關係的試煉,不管是樂手之間的情義仇怨,或粉絲的憧憬愛戀,總在音樂祭的現場激起一些漣漪。

三天之中,在不間斷的酒精催化下,上演各種悲歡離合。有人觸景傷情,為逝去的感情崩潰倒地;有人因失戀嚎啕大哭,被眾人所安慰;有的與舊情人擦身而過,尷尬相對;有的面對同期出道的樂團獲得注目,而暗自惆悵。

不管走到會場的哪個角落,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們,或坐或臥,菸蒂與酒瓶齊飛。跟著遠方舞台合唱的也有,控訴自己人生而大聲嘶吼的也有。有人高喊著想交女朋友,有人為過去的仇怨爭辯著,甚至還有吵架10年始終沒有合好、也未聯絡的老團員,湊巧於會場內碰面,為彼此錯過的10年而相對無言。

同樣的場景,在一般live house的演出也不罕見。但短短三天內,如萬花筒一般上演各種獨立音樂的樣態,也就只有音樂祭才能做到。

Wake Up音樂祭,不過是每年南北都有的大型音樂的其中一個,要說重要不很重要,要說意義也沒什麼意義。它的價值,大概就在於當下的此時此刻,發生在這裡的一些記憶,有時只是一個畫面,一首歌曲,一個微笑,一個爭執,就足以令它特別。

而不管為了什麼來到音樂祭的人們,追求的大概也就是這些感觸吧。

*編按:本文於8/5經作者同意而有若干更動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李牧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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