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移民工文學獎首獎得主,是作家也是廠工:「寫作能帶著我,到懂我的人身邊」

他是移民工文學獎首獎得主,是作家也是廠工:「寫作能帶著我,到懂我的人身邊」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寫作就是我的腳,帶著我到處去。文字能帶領我到其他地方,造訪我從未到達的土地,體會我從未經歷過的事情。最重要的,寫作能帶著我,到懂我的人身邊。

文:曾婷瑄

悶熱鋼鐵廠中,轟隆啪拉的電機運作聲,焊接電光迸裂前,一雙和花火一樣炙熱的眼睛,凝視著點與點間的連結,安靜而專注。他是今年第三屆移民工文學獎(TLAM, Taiwan Literature Award for Migrants)的首獎得主,在印尼移工圈中頗有名氣的王磊Justto。得獎作品「海浪之歌」描述一名在海上搏鬥的外籍漁工,與雇主建立亦父亦友的患難之情,最後因為一場海難,得到靈魂上的清洗與救贖,虛實交錯,獲得評審一致青睞。

隨和、風趣,是Justto給我的第一印象。他不只關心在臺同胞的生活狀況,也關注臺灣政局;今年大選前他寫過一封給公開信給未來的總統,呼籲當選者要傾聽在臺移工的諸多困境。來臺灣前Justto曾做過印尼銀行的服務人員,之後經營自己的養雞場。可惜2011年禽流感大爆發,雞隻全死,頓失經濟來源,剛好這時他聽同鄉說來臺灣工作待遇不錯,他願奮力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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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曾婷瑄
認真焊接鋼鐵的Justto,同樣認真對待寫作

「海浪之歌」的創作動機為何?

為什麼在鐵工廠工作的他,選擇描述漁工生活,且能將細節描述得如此清楚呢?Justto說,小時候家鄉許多鄰居都是漁工,很喜歡聽他們講海上經歷與工作細節。來到臺灣發現漁工的故事不多,社會對漁工的了解也很少,因此希望多寫一些他們的故事,讓人民彼此更多了解。再者漁工的工作非常辛苦,而且風險極高,更需要社會給予關懷。

得知獲獎時有什麼感覺?

「我不相信!」Justto用中文說,帶著真誠的燦爛笑容。接著指指他的皮膚,說他聽到時還起雞皮疙瘩,汗毛都豎起來了!生動的形容聽的身邊的工作團隊都笑了出來。他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新婚一年的妻子報喜,結果妻子跟他一樣,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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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曾婷瑄
Justto常在一天工作後,拖著疲憊的身子伏案創作

請說說你對台灣社會的看法

Justto說,臺灣很好,他也有許多臺灣朋友。臺灣人情味濃厚,工廠附近賣水果、賣菜的阿姨,也常常半買半相送。住宿舍的臺灣同事們人也很好,大家還會一起煮飯,交換各自的鄉愁滋味。Justto也表示,移民工文學獎是一個很好的管道,透過文字的力量,讓臺灣民眾更貼近瞭解移民工的生活現實。

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為Justto發現,儘管大部分民眾非常友善,但還有不少民眾對移民工不了解,甚至歧視他們。「有些臺灣人都認為移工都是笨蛋!但我們也只是來工作的啊!」

聊到這裡我發現,Justto在激動時,會自動從印尼文轉為中文,彷彿是希望用最直接的方式,讓不懂印尼文的我,觸碰到移工民在一層層情緒積累下,最敏感的真實。

此外,移工處境也是Justto寫作的動力之一。他希望透過文字,喚醒人民與立法者對於移工過高工時、過低薪資、沒有加班費的加班、許可外工作等議題的重視。Justto對剛上任的蔡政府仍抱有期望,盼在她任內能為移民工福祉帶來革新。

有沒有想對在臺移工說的話?

「好好工作!」

又是一句中文大白話,幽默指數依然破表。工作之餘,他建議移工朋友們可以在閒暇時間參加不同活動、課程,吸收各個領域的新知識。Justto本身也積極參與社團活動,才華洋溢的他,現身兼FLP(印尼跨國文學組織,Forum Lingkar Pena)的臺灣分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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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曾婷瑄
首獎得主接受主辦單位「燦爛時光」拍攝得獎短片

移民工文學獎首獎的獎金,你計畫如何使用?

一部分的錢,Justto希望用在他下一本書的出版上。他第一本書「寶島遇到光」,把身邊移工朋友遇到的真實困境改編為小說,藉此互相打氣,並告訴他們,「你們並不孤單」。此書在印尼族群間大受好評,自掏腰包印的700本如今早已銷售一空。他的下一本書將敘述臺灣外籍漁工的故事,相信讀者們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還有一部分的獎金,他希望能捐給臺灣圖書館,讓他們購買印尼文書籍,提供這裡的移民工閱讀。如此心心念念臺灣社會,叫人怎能不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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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曾婷瑄
首獎得主接受主辦單位「燦爛時光」拍攝得獎短片

對你而言,寫作是什麼?

「寫作就是我的腳,帶著我到處去。文字能帶領我到其他地方,造訪我從未到達的土地,體會我從未經歷過的事情。最重要的,寫作能帶著我,到懂我的人身邊」,Justto緩緩說道。

而懂他的人,不只是他的親友,也可能是曾經、正在,或將要,徜徉他筆下世界的你。

歡迎加入。

*關於移民工文學獎

移民工文學,顧名思義,是以新移民(外籍配偶)與移工(外籍勞工)為主體,所生產出來的文學。

此刻的台灣,來自東南亞的移工將近50萬人,婚姻移民將近20萬人,新移民二代也已達30萬人。這些人的文化與生命經驗,豐富了台灣,而她/他們的書寫,亦是台灣文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移民工文學獎的舉辦,即是為了鼓勵、並留下這段可貴的歷史。藉由以新移民、移工為主體所生產的文字創作,呈現異地漂流(移工)、兩個故鄉(新移民)、雙重血緣(二代)的文學風貌。(引自移民工文學獎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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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移人授權刊登,原文在此

責任編輯:張馨云
核稿編輯:吳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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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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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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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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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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