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漢人本位思考,我們才能理解為何原住民會質疑總統的道歉

跳出漢人本位思考,我們才能理解為何原住民會質疑總統的道歉
Photo Credit: 總統府 @ Flickr CC By NC ND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我們看過去的歷史,包含中華民國政府和更早之前所有的殖民政權,原住民被掠奪、被脅迫、被欺騙其實是歷史的常態,於是原住民對於任何統治者講的話都必須更小心斟酌,懷疑其動機、誠信。

日前蔡英文總統代表國家向原住民道歉,有人認為這個道歉是原住民歷史轉型正義的起點,但也有原住民運動者表達不滿,質疑這個道歉像是「家家酒」,因為政府還是在一個比較高的位置,要原住民長途旅行來台北,進入象徵殖民統治的總統府裡接受道歉,一切都是要原住民去配合總統,而不是總統去配合原住民。

然而,多數原運朋友更關心的是在道歉之後,歷史轉型正義到底該如何進行?他們認為執政黨目前推動《促進原住民族轉型正義條例》應該要像《促進轉型正義條例》一樣有調查權、固定的專業組織和資源,這個道歉才不會變成一場空。

暫且不論道歉的形式問題,總統的道歉內容其實仍值得讚許,不但清楚點出為何中華民國必須向原住民道歉,也帶有公民教育的意味,期待漢人公民瞭解原住民遭受的苦難,而不是把族群不正義看做理所當然。對比先前的政府,小英總統的道歉的確有其進步性。

然而,總統談到的所有問題在原住民運動其實都已經講了很久,只是漢人政府、民間、媒體都很少認真當作一回事。在這波抗爭裡,有人質疑這些原運工作者的政黨立場,這個質疑正好也說明了原住民抗爭長年被主流漢人漠視的事實。

對於原運朋友的批判,網路上有許多漢人朋友反過來質疑:「原住民到底是想怎麼樣?」「道歉還不夠嗎?」然而,既然要談道歉和轉型正義,筆者認為漢人朋友應該要暫時跳出漢人本位思考,去理解為何原住民會質疑這個道歉。

如果我們看過去的歷史,包含中華民國政府和更早之前所有的殖民政權,原住民被掠奪、被脅迫、被欺騙其實是歷史的常態,於是原住民對於任何統治者講的話都必須更小心斟酌,懷疑其動機、誠信。會不會嘴巴說要幫你,其實是要害你?這是受壓迫者在長年壓迫的狀態下為了自我保護而生長出來的心性。

所以在我看來,原運朋友對於「道歉」的種種質疑其實是非常合理,也是非常正常的反應。漢人朋友若能跳出漢人的位置,就不會輕易指責原住民為什麼不能乖乖接受道歉?相反的,可以進一步思考為什麼同樣一個道歉,很多漢人覺得蔡總統很棒,但原住民卻覺得非常可疑?

巴西教育哲學家保羅.弗雷勒(Paulo Freire)在《受壓迫者教育學》一書主張不只是受壓迫者需要被解放,壓迫者也必須脫離壓迫的關係,才能徹底消除社會不正義。若要解除壓迫性的社會結構,壓迫者第一步就是要看見自己的壓迫者位置,坦然承認自己就是族群不正義的既得利益者,才能真正與被壓迫者一起努力促進正義的實現。

從弗雷勒的觀點來看台灣的族群正義,我們必須要有越來越多漢人朋友願意開放心胸承認:雖然我們不是直接的歷史加害者,但卻是長年以來族群不正義的既得利益者。當漢人願意承認自己就是共享族群不正義的一部份的時候,也同時會意識到自己有改變族群不正義的義務。

原住民歷史轉型正義不只是原住民和政府之間的問題,更是所有台灣漢人的政治義務,漢人應該更積極去聆聽、瞭解原住民的觀點,而不是永遠被動地等原住民來告訴你壓迫的事實。

回過頭來看這場道歉引發的抗爭,日前原住民運動者聚集在凱達格蘭大道抗議,總統也直接去現場拜訪原住民,聽他們的不滿與憂慮,並且收下原運朋友的「歷史正義」旗子。在總統離開之後,還讓她的幕僚留在現場繼續收集原住民的想法。在這個事件上,筆者認為總統為漢人公民做了很好的示範,她認真花了一些時間去瞭解原住民的想法和顧慮,也因此建立了一點互信基礎。

但另一方面,因為過去的歷史經驗,原住民朋友不可能很快放下所有的質疑與憂慮,所以漢人朋友更應該要和原住民運動朋友站在同一個陣線,繼續監督新政府,促進實現台灣的族群轉型正義。

責任編輯:孫珞軒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