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境內156種語言、500種方言中,「他加祿語」如何成為菲律賓國家語言?

在境內156種語言、500種方言中,「他加祿語」如何成為菲律賓國家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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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今的菲律賓人,在選擇使用美語和他加祿語時,除了國族認同和殖民遺緒外,還有許多因素,比如美語作為一個中介角色、作為一個極具競爭力的國際語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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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亞臻(目前是個蹣跚學步的出版業小螺絲釘,還在志業與日常間打滾摸爬)

菲律賓人以令人驚異的速度與熱情擁抱了美語,然而,這並不意味全然服膺美國統治,他們始終盼望著美方應許已久但遲遲未來的獨立建國。

由於美國一再推遲交還政權的期限,被視為菲律賓國民英雄的奎松(Manuel Quezón)說得字字沉痛、句句血淚,「我寧願身在由菲律賓人統治的地獄,也不願居住在由美國人治理的天堂」在這樣的不甘和怨憤下,奎松於1935年11月15日率先成立了菲律賓自治政府,並擔任第一任總統。

在自治政府頒布的憲法中,將美語和西班牙語並列為官方語言,其原因分述如下:美語在三十五年鋪天蓋地的學校教育下,已成為菲律賓境內重要的溝通媒介,任何一個菲律賓人,無論他操持哪個種族的母語,都能以美語溝通、交流;至於西班牙語,則是因為它具有歷史意義,且在宗教信仰上仍有重要性。然而,這兩種官方語言都有侷限,一部分是因其複雜度而難以在短時間內普及全國,另一部分則是因為這兩種語言主要是藉由教育機構傳授,那些較為年長的菲律賓人可能無從接觸,因此多數菲律賓家庭仍習慣使用母語交流。

國族主義與他加祿語的崛起

有鑑於此,「菲律賓自治政府」的第一任總統奎松希望能在美語和西班牙語之外,另行推動一個屬於菲律賓的國家語言,不僅較為簡單易懂,相較於美語等外來語言,更足以作為菲律賓的國族象徵。

因此,奎松在菲律賓憲法第14條第3項中,加上所謂的「國語條款」,指出「⋯⋯國會應該在某一個既存之本土語言的基礎上,盡最大努力發展出一個國家語言⋯⋯」。然而,這個條款說易行難,當時菲律賓境內語言相當繁多、複雜,除了區分為156種語言外,更在此基礎上依據不同地域分化為約莫500種方言。

在語言如此紛雜的情況下,國會對於要選擇哪一個既存之本土語言爭論不休,究竟要選擇哪個本土語言才合適?為了決議出最合適的語言,奎松指示「國家語言機構」(Institute of National Language)進行專案調查,並將宿霧語(Cebuano)和他加祿語等8個使用人口在100萬人以上的主要語言列入國家語言的候選名單。在最後一輪的決選中,只剩下使用人口排名前二的宿霧語和他加祿語彼此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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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祿語貝貝因字母

當時宿霧語是菲律賓使用人口最多的語言,主要分布在維薩亞斯群島(Visayas),而使用人口暫居第二位的他加祿語,雖然略遜一籌,但勝在它是大馬尼拉地區的主要語言,因而主管機關最終選擇他加祿語作爲菲律賓國家語言。

無論從語言結構或地理分布的角度來看,他加祿語似乎都是相當折衷的選擇,而以它為主要書寫語言創作的文學作品,在菲律賓眾多本土語言中也位居第一。同時,更因他加祿語曾被反抗軍領袖阿奎納多在1897年起草的憲法中選作國家語言,使該語在西班牙殖民時期具有鮮明的愛國精神和歷史意義。

奎松於1937年宣布他加祿語為菲律賓國語,同時,為了向菲律賓境內使用其他語言的族群推廣國語,除了開始印製字典和文法書籍外,自1940年起菲律賓各級學校均設有他加祿語課。然而,由於當時的菲律賓自治政府仍受美方挾制,此政策一直到1946年7月4日菲律賓正式獨立後才真正落實。

自此之後,在菲律賓境內將近170種的本土語言中,只有他加祿語享有官方語言的地位,惟其名稱迭有更動:自1961年到1987年間,他加祿語被冠以「菲律賓語」(Pilipino)的稱號;而到了1987年以後,「菲律賓語」的拼法則又改成如今常見的Filipino。

後殖民的語言情結:在當代菲律賓社會的語言角力

前面大致爬梳了美語作為一個教育政策,在菲律賓實踐的情況後,我們要繼續討論殖民政權離去後美語在當地的使用情形。誠如米內特‧馬林所言,「我們可能失去一個帝國,但我們得到一個共通語言」,在殖民帝國退場之後,其殘留物可能比帝國本身更為持久。我們之所以應關注美語在後殖民時期的存續狀況,是因為只要菲律賓這個地方持續使用美語及其所承載的價值觀,那麼殖民統治永遠不會逝去,只是轉以更幽微方式在當地的文化中發酵。

曾帶領印度人進行不合作運動的甘地(Mohandas Gandhi,1869-1948),便曾指出,就算殖民者表面上已然退出,但心理方面的殖民依舊持續存在,殖民地的人民一天沒能自由地拒絕美語,就等同於「沒有殖民者在場的統治」,唯有自身的語言能夠探觸到「民族的心」(Lelyveld, 1993:189-191)。那麼,在奎松總統推動國家語言已超過半個世紀後的今天,菲律賓的當代社會又是怎麼看待自身的語言議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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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工作與全球化現場

令人訝異的是,儘管多數菲律賓人已然接受他加祿語是菲律賓的國家語言,美語在菲律賓社會的地位依舊根深蒂固、難以拔除。在各級教育機構中,美語的勢力遲遲未能削減,甚至越往高等教育越具主導地位。

儘管目前仍未有極具說服力的論述能解釋這樣的現象,但大致可以歸納出兩種不同的看法:首先,由於一直缺乏明確的推廣計畫,且他加祿語本身亟需擴充和知識化(intellectualize),因此推動「菲律賓語」的成效不彰;其次,在實際的教育與社會現場中,美語因其在全球資本主義市場中的優勢地位,也成為菲律賓人繼續推動美語教育的重要動力。

舉例來說,早在2003年5月17日,菲律賓總統艾諾育(Gloria Macapagal Arroyo)便公布第210號行政命令,確立了「加強美語作為教育系統第二語言」的施政方針。教育單位需遵循的要點如下:第一,在所有級次的教育系統中,從一年級起,美語需被教授為第二語言;第二,在第二級教育的所有公共教育機構中,美語須為主要的教學語言;第三,從第三級教育起,英文、數學及科學須以英文教學。

上述的現象或許可藉由一場有趣的語言教育辯論聊以說明:在2007年6月時,一群教育家、學者和個人團體不滿政府規定各級學校要以英文作為教學語言,向菲律賓最高法院提出請願。他們的主張激起了各界關注,一時間無論是主流媒體抑或網路社群,眾人無不爭辯著菲律賓的學校教育應該用何種語言才適宜。

當時,菲律賓當地的社群網站「Thirty Something v4.3」刊載了一篇支持請願的文章,指出「世界上雙語和多語教育方式的研究也顯示學生以母語教育的表現要比以美語為唯一教學媒介要來的好。為什麼總統如此堅持用同質化的美語作為教育媒介?」面對這樣的質疑,捍衛美語應作為教學語言的聲浪亦來勢洶洶,刊載許多此類意見的媒體《菲律賓評論》(Philippine Commentary),便斥責拒絕美語的人是扭曲的國族主義者,忽略了美語是國際間主流的語言,具有顯著的優勢:

美語是菲律賓文化遺產不可或缺、不能分離且最重要的部份──理智的教育和歷史上的遺產,根深柢固的部份。拒絶美語或將之視為「外國的」是一種扭曲的自我嫌惡,某些人希望我們全都變成國族主義者(nationalism)。他們實際上所傳播的,是一種浪漫的「原住民運動」(aboriginalism),作為一個更現代和左派份子議題的掩飾⋯⋯幾近百分之百主要的科學研究論文以英文發表,即使是非以英文為母語者,不只在電腦,在物理、數學、生物、化學、藥學以及其它的自然科學(hard science)。即使美語使菲律賓的國族主義者為感到厭惡以及激起憤怒的意識形態,它依舊無可避免的成為這個時代的世界語言

另一家媒體《菲律賓沒有國界》(Philippines Without Borders)也抱持著相似的論點,指出「現在世界上大概有接近四億人以是美語作為母語,使得美語成為次於中文和西班牙語之後第三大語言」。同時,在「Seek No More」這個社群論壇上,一位名叫貝貝‧羅穆亞爾德斯的先生(Babe Romualdez)更沉痛地表示,「由於二十年前廢止美語作為教學用語言這項錯誤,菲律賓人很清楚地正在節節敗退之中。今天,很多的雇主在抱怨大學畢業生的素質在下降中,原因是大部份的大學生缺少必要的美語能力和技巧」。

這個現象,同樣可證諸菲律賓移工挾著語言資本,在國際人力市場上取得優勢的現象。藍佩嘉於〈當大學生菲傭遇見臺灣新富雇主:跨國語言資本中介的階級畫界〉一文中指出,許多在菲律賓當地受過良好教育的年輕人,因著國家逐漸衰頹的經濟環境所迫而出走他國,在跨國遷移與互動中參與了「階級畫界」(transnational class mapping),創造了多重的主體位置。

他們在社會階級上雖面臨了向下流動、從大學生淪為家務移工的窘境,但因其熟諳美語,不僅有機會獲得較高階的工作,也使他們能夠「傲視」其他無法掌握美語的人群。由此可見,美語雖是殖民時期的遺緒,但它同時也能視為一種跨國的文化元素,不僅是這些菲律賓大學生向他國遷移的資源和前提,更是一種具有階級意味的想像與展演,使他們能夠在跨國界的框架下,「實踐、協商主體經驗與社會認同」。

值得注意的是,若承續先前的「接觸帶」觀點審視這樣的相遇,可以觀察到很有趣的翻轉現象:同樣是處於權力高度不對等的社會空間中,菲律賓的移工透過辨識自我與他者的語言資本,反而一躍成為優勢族群,在跨界狀態(transculturation)下重新配置權力關係。

綜上所述,在原先關於後殖民的預設之外,尚能觀察到另一條迥異於美國統治時期的殖民軌跡。在全球化社會中美國所挾帶的文化、經濟、政治霸權,其作用的形式及面貌都與過往截然不同,我們能稱其為殖民的遺緒嗎?

假如我們同意甘地所說,殖民地的人民一天沒能自由地拒絕美語,就等同沒有殖民者在場的統治,那麼當代菲律賓所面臨的殖民者,與半個世紀前具有同樣的性質嗎?此殖民非彼殖民,我們應將兩者視為殊異,抑或是混為一談?

在這樣的困惑下,我們似乎無法斷然地宣稱菲律賓人至今仍無法擺脫美語的魅影,便是尚未走出半個世紀前的殖民陰霾,因為我們很可能會在尚未分辨殖民的肌理前,便打了一場沒有交集的仗。由此,我們勢必要先捨棄後殖民的預設,嘗試用更多元的觀點理解當代菲律賓的語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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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達志影像
中介、互動與反殖民的利器

承續前面曾提及的精采辯論,當時另一派擁護使用美語為教學語言的人,則主張美語是一種超然於本土語言的中介、中性語言。俄伊松(Voltaire Oyzon)表示,「菲律賓只說他加祿語一種語言是個普遍的錯誤認知。事實上,說他加祿語/菲律賓語的人只占了全部人口的29%,其餘的則否……如果美語是一種外來語言威脅了他加祿語/菲律賓語,那麼,以同樣的理由,他加祿語/菲律賓語也威脅其它的非他加祿語。從非他加祿語使用者的角度而言,美語是中性的,一種全球性使用的語言」。

由於當代菲律賓是一個多語言的後殖民社會,美語除了作為殖民者的遺緒外,亦有著另一層嶄新的意義。因為沒有任何一種語言在菲律賓社會佔絕對優勢,所以美語往往被視作中性的橋梁語言。誠如學者卡其魯(B.B. Kachru)所言,「就語言上和人們的態度而言,美語確實占了明顯的優勢──在多種本土語言、方言或語言風格經常被賦予負面意涵的環境裡,美語的確具備某種程度的中性特質」。同時,美語的中性色彩有時也被視作形塑國族認同的利器,學者馬茲律便曾根據其在非洲的研究,主張在那些以英語為通用語的非洲國家中,人民較易超越個別部落、認知彼此同為一體,構築起集體的國族意識。

此外,Vicente L. Rafael亦於〈The War of Translation: Colonial Education, American English, and Tagalog Slang in the Philippines〉一文中,針對美語、西班牙語在當代菲律賓社會的角色,提出了別開生面的觀點。他援引Nick Joaquin於1963年所撰寫的文章,指出盛行於街頭巷尾的菲律賓俚語(主要是他加祿語的俚語),實際上是他加祿語、美語和菲律賓交互混雜的結果。這些俚語不僅高度通俗化,能穿梭於不同的社會階級之間,更重要的是它們極具彈性,不僅能化納各種不同的語言,亦能迅速地與當時代的氛圍聯繫起來,反映出歷時性的社會變化。

以盛行於1950年代的俚語barkada為例,這個詞彙結合了西班牙語中的barco(船)和他加祿語的barangay(船;村莊),並藉由翻譯成美語的過程,將多種語言都聯繫了起來。在這個基礎上,Joaquin更進一步比較許多他加祿語和美語的詞彙,發現兩者間其實存在著相互影響的軌跡。據此,他認為美語與本土語言間的互動,並不是由上而下、深具階級色彩的壓迫,雙方迭有互動、交流。這個觀察,又再一次體現了「接觸帶」下處於不同高度的文化相遇時,可能的交流與扭轉。

除此之外,使用美語這個看似深具殖民意味的行為,有時甚至可以作為去殖民的利器。貝克、魯西迪和阿契貝等人咸認為使用、學習和征服美(英)語是完成自我解放的過程,而能操持語言等於把「這個殖民壓迫的主要器具轉化成自我解放的利器」(Baker, 2000:274; Rushdie, 1991:17; Bruckner, 1996:77)。

在伊斯邁‧達立(Ismail Talib)的書中,也提到了類似觀點,他指出在英語廣泛流傳時,看似在加強其殖民範圍,其實也將使這個語言本身去殖民。因為當美(英)語益發普遍,甚至超越殖民與被殖民的聯繫,滲透進許多不曾有殖民經驗的國家之時,美(英)語會逐漸和往昔的殖民政權脫鉤,甚至能用以反擊過去的殖民權力。這樣的觀點也見諸藍佩嘉女士的研究,她主張美(英)語作為一種全球語言,正體現了全球現代性(global modernity)的想像,無論是菲律賓移工抑或是臺灣的新富雇主,無不積極地投身跨國連帶以轉換、積累資本,以回應世界人與現代主體(cosmopolitan and modern subject)的召喚。然而,我們也必須注意,這些人雖能流利使用美語,但並不意味著權力的界線就此弭平,在藍佩嘉的研究中,我們可以看到許多雇主認為菲律賓及移工的美語血統不純,而被排除在正統的系譜之外。

超越殖民/被殖民框架審視美語

自美國開始殖民菲律賓群島的那一天起,美語便和菲律賓這一大片島嶼糾葛不清。美語作為殖民統治的幽靈,之所以盤桓不去,不僅是因為殖民時期深刻的教育政策,更與美語在當代社會的資本優勢有關。同時,美語作為無關族群的中介語言,隨著時間遞嬗與當地語言結合,走入街坊巷弄間,也使得美語不僅僅是外來政權所使用的語言,還與菲律賓當地的社會脈動息息相關。

如今的菲律賓人,在選擇使用美語和他加祿語時,除了國族認同和殖民遺緒外,還有許多因素,比如美語作為一個中介角色、作為一個極具競爭力的國際語言等等。這可能牽涉兩種截然不同的殖民系統,一個是20世紀初期在美國治下的殖民政權,另一個則是在美國在全球化時代下,因其強勢主導而形成的殖民關係。由此可見,在當代的菲律賓社會,美語的地位與意義不斷經歷爭辯、轉化與重組,它也許仍有著殖民的意涵,但身在菲律賓這個語言百花齊放的國度,它必然會因著語言間的角力而碰撞出更多元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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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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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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