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那一條「被社會化」的看門狗,教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山上那一條「被社會化」的看門狗,教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Photo Credit: AllieKF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你是那條被社會化的狗嗎?有著很清楚的界線,當別人有意無意跨進來時,就對他大喊;抑或是那條自由自在的流浪狗,自己去「定義環境」。

有一天在某座山裡,我認識了一條「被社會化」的狗,他教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做自己生命的主人」!

那一次在山上的寺廟裡,從夜宿的佛堂要走到吃早餐的地方,必須通過ㄧ段陡陡的小山坡,走著走著路過一個小房子,乍看之下應該是個狗窩,當我多往前踏了三步,狗兒就激動得從屋裡跑出來,狂吠不止:「汪、汪、汪!」彷彿告誡我不要經過牠的地盤,但餓的發慌的我沒得選擇,必須路過。所以靈機一動,「或許我可以試試跟這狗兒說話?」心是這麼想,但其實絲毫不知該從何開始,畢竟我既不懂狗的語言、也沒有哆啦A夢的翻譯蒟蒻,我好想知道,到底怎麼跟狗兒說話?在那狗兒的耳中聽到的又是什麼呢?

我駐足不前,仔細觀察並打量著牠,發現牠除了站姿挺拔外,也將耳朵豎得直直的,像是憲兵般沒有一刻鬆懈,牠應該把我當成是入侵家園的破壞者吧?感覺真糟。我既不想破壞更不會傷害牠,只是想要路過去吃早餐,什麼原因讓牠對我的戒心如此重?百思不得其解。

我再想,如果人類的語言和狗不通,那在人類的語言發明以前,我們是如何與動物和大自然溝通的,還是我們從來不和牠們溝通?我該如何用超越口語的表達方式,讓牠感覺到我真誠的善意,畢竟我只是路過而已,並沒有要侵犯牠的任何意思。

在凌晨的山裡,冰冷的空氣令人沮喪,與狗兒的僵局更是冰凍了我的心。我拖著發抖的身體,慢慢的放輕我的腳步——或許我的腳步聲可以和牠溝通,我是牠的朋友、不是敵人——彷彿收到了我的訊息,慢慢的牠那像憲兵般直立的雙耳,從完滿的九十度慢慢下降,最後終於回到了「頭平面」。不出一會兒,狗兒就慢慢走回屋裡,僵局突破,我也順利通過了。

這次有趣的經驗機發了我的靈感:「如果那條狗沒有被籠子困住、被繩子捆綁,那我經過時,牠還會吠我嗎?」籠子是飼養牠的人類賜予的,並用繩子為牠定義了家與領土,有人靠近牠,當然要保護自己的家啊!所以牠其實是一條不折不扣的、「被社會化」的狗。

Photo Credit:  Aivaras Čiurlionis  CC BY SA 2.0

Photo Credit: Aivaras Čiurlionis CC BY SA 2.0

另一次與狗交談的經驗,是在台南成功大學,那時我到成大拜訪朋友,等朋友時很無聊,意外發現校園裡充滿了許多流浪狗,殺時間的心態讓我決定再試一次和狗說話,但這些領土劃分沒有這麼清楚的狗兒,似乎不太理會我腳步聲的變化,上次的妙計慘遭滑鐵盧。於是我試著坐在一條狗旁邊,用心、用力,身體前傾地看著牠,足足看了2分鐘,牠不動聲色,我就像是個一廂情願去暗戀著某人的笨蛋,遲遲得不到回應,卻又不敢、也不知道該如何採取下一步行動。

接著開始感到有點沮喪:「我果然還是不會和狗說話。」於是我放棄了,打開隨身攜帶的書籍、席地而讀。然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剛剛那條狗兒慢慢向我靠近,接著將整顆頭塞進我盤著的雙腿裡,溫柔地撒嬌。再過一分鐘,又來了另外兩條狗,拼命用頭磨蹭我的身體。又過一分鐘,我回神後驚覺,自己已經被五條狗包圍了,但是一點也不可怕,大家看起來就像是想和我交朋友一樣,如此而已。

同樣是和狗兒說話,為什麼兩次的經驗會差這麼多?一次在緊張中驚險度過,另一次則不一會兒就打成一片。問了朋友之後,原來成大校園內的學生社團和附近的居民都很認真的照顧流浪狗,施打疫苗外還定期關心,原來這兩地的狗最大的差異,在於生活環境中的人們如何「看待」牠們,兩群人的心態可能在本質上有著很大的差異。

山上的狗是「寵物」,也是被賦予了責任的「看門狗」,有著被賦予的「社會角色」,還有「對角色的期待」,通常是由主人幫牠定義,只要乖乖遵循就好。有人跨越「界線」,理所當然的就應該要吠吠他,沒有突發狀況時就安分守己、善盡本份。反正就是討一口飯吃,省得麻煩,於是這條狗和人類有著這般垂直的從屬關係。

校園裡的流浪狗是「朋友」,大家和平共處、互相尊重、共享校園,狗兒愛去哪就去哪,沒有明確的界線,所以也不需要去捍衛領土,當然也不用對「無禮的越界者」做出聲音的威嚇與制裁。流浪狗的生活要靠自己打理,找食物、安排時間,也可以到處蹓躂。有時候遇到像我這樣願意坐下來和牠們聊聊天的人類,也可以敞開心胸彼此交個朋友,縱使沒有相通的口語,我們也「以觸覺和表情會友」,好不浪漫。於是這些狗兒和人類有著水平的、互相尊重的朋友關係。

如果這兩種狗碰在一起,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呢?如果牠們都會說人類的語言,那牠們的對話又會長什麼樣子呢?單純感到好奇,我們一起想想吧。那我們又是哪一種狗呢?

你是那條被社會化的狗嗎?有著很清楚的界線,當別人有意無意跨進來時,就對他大喊,死守著「環境給我們的定義」,什麼感受、價值、意義,似乎都不太重要,反正討一口飯吃就好,生活簡簡單單、清清白白。抑或是那條自由自在的流浪狗,自己去「定義環境」,雖然聽起來有點苦、有點麻煩,但是自己就是自己生命的主人。

換一個角度,你是那個賦予界線與角色的狗主人,還是陪伴著流浪狗一起面對困難、和平共處的流浪狗志工 ?面對周遭人時,我們是垂直的從屬關係還是水平的朋友關係,我們長於控制,還是欣賞與尊重?

不管你是誰,都沒有對或錯,問問自己,過去是什麼樣子、現在是什麼樣子,還有未來想要成為什麼樣子,一切都是選擇,如此而已。至少在這個被人類霸凌的世界裡,相較於那些似乎沒有選擇的狗兒們,我們都是幸福的,有著可以做選擇的能力。

然後,我們的選擇成就了我們是誰,而每一個我們則成就了,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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