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志工應留意隱形權力的不平等──談第三世界國家的「書寫正義」

醫療志工應留意隱形權力的不平等──談第三世界國家的「書寫正義」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為什麼你在自己國家要照顧病人的隱私權,但去了別的國家卻不用呢?甚者,在拍照前,都應該得到當事人的允許;你在自己國家也不會忽然就拿出相機來幫病人拍照吧?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YC Hung(作者目前正在哈佛大學全球手術推廣團隊PGSSC做研究)

我做了A,我做了B,我救活了病人

讓我們來幻想一個全球醫療流動化常見的情境:

A是來自第一世界國家的住院醫師,到了資源缺乏的第三世界國家,看到了許多不合理與悲傷的狀況,於是在私人但公開的部落格寫下了以下的感觸。

「這裡的護士根本沒有用心在照顧病人⋯⋯這裡術後感染率高達40%⋯⋯今天發現一個病人快死了,所以趕快衝去檢查病人、趕快評估了病人的狀況、趕快幫病人插管,經過搶救後,終於救活了病人。」

這個故事乍看令人感動,畢竟這個醫師做了所有對的事情,因此救活了病人。然而,這個故事同時也充滿著單一觀點:做了A,做了B,做了C,但在當地人的眼中,又會是什麼樣的觀點?

當地醫師可能疑惑:「我在這裡工作了這麼久,都沒看過有人統計術後感染率,他才剛到這裡不久,他怎麼可能有這個數據的?這個統計到底是怎麼來的?」

當地護士可能覺得委屈:「他知道我們一天要照顧多少病人嗎?憑什麼說我們沒有用心在照顧病人?」

「要跟他一樣,記錄下我們的工作,把這些照片傳上網,要花我們多少錢啊?我們每天也都在搶救病人啊,但我們根本沒有錢和網路做他為自己做的那些宣傳。」

「他有問過那個病人說他想要自己的故事被寫出來嗎?或是,病人願意讓自己的照片被永久放在網路上嗎?」

權力的不平等

外來者,特別是來自資源多的第一世界國家的工作者,總是可以輕易的發現第三世界國家的不足,即使第三世界國家的人可能已盡了他們最大的努力。

然而權力最大的不平等,或許是體現在外來者擁有一個可以暢所欲言的網路平台,一個可以自由來去其他國家的資金;但當地人既沒有錢自由地離開或前往另一個國家,也沒有一個暢通的網路來為自己發聲與辯護。

於是這個國家的醫療工作者,可能因為A醫師在網路上的發言,自此被汙名化。

上述的情境,是個虛擬的情況,但卻真真實實、不斷重演於充滿熱血前往他國服務而歸來的志工身上。

如何避免書寫正義的失衡?

這樣的情境究竟要怎麼避免呢?

  • 得到允許:

寫故事前記得詢問並得到當地人的允許,照片的公開也應得到主角的同意。第三世界國家的人沒有便捷的網路可使用,但這並不代表可以奪取他們的知情同意權。

若在沒有當事人允許的情況下就將故事或是照片公開,其實是變相地彰顯權力的不平等,為什麼你在自己國家要照顧病人的隱私權,但去了別的國家卻不用呢?甚者,在拍照前,都應該得到當事人的允許;你在自己國家也不會忽然就拿出相機來幫病人拍照吧?

  • 目的正當性:

你書寫故事的理由正當嗎?你想要傳達什麼訊息?你想要把這樣的訊息給什麼樣的觀眾?

這篇文章的目的並不是要禁止所有人把故事帶回母國發揮影響力,而是希望在發揮影響力的同時,更有同理心、批判與負責任的態度對待自己傳遞的故事,並且在紀錄的當下,明白每個被傳遞的故事都可能會引起一些批評或是討論。當受到批評或是質疑,目的的正當性可讓故事因發揮好的影響力,而更值得被捍衛。

  • 設身處地:

如果你是讀者,如果你是不瞭解狀況的人,故事主角會因為此篇文章被汙名化嗎?如果你是當地人,你願意自己的故事是這樣被傳遞的嗎?

永遠要記得傳遞故事過後的影響力,而這個影響力並不一定是好的。永遠要記得回頭看看自己傳遞的影響力是否正在汙名化一個族群、一個國家或是一群擁有共同特質的人。想想看當地人願不願意自己的故事被你所書寫的方式所述說:如果不願意,你是不是需要換一個口吻來寫故事?

握有筆桿的人,擁有的就是隱形權力的上風,來自第一世界的外來者,在權力天平已然傾斜的情況下,若文字紀錄時不加以注意,也只是更強化彼此權利不對等的關係。每個嘗試把故事帶回母國的書寫者,都應該對於書寫正義有所自覺。

註:此篇文章的部分靈感與故事來源特別感謝Sarah Kessler,Lifebox Foundation溝通與策略合作夥伴部門的主任。Lifebox Foundation是個國際NGO,主要藉由儀器設備、教育和其夥伴的合作關係來讓世界都能進行較安全的手術。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