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麼輸了?因為南韓的主旋律是「民主」,而台灣吹的是「自由與民主」協奏曲

我們為什麼輸了?因為南韓的主旋律是「民主」,而台灣吹的是「自由與民主」協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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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一唱再唱的「自由與民主」協奏曲,其實是我們最大的優點。我相信台灣人的能力,一點都不擔心台灣會菲律賓化,但我希望以自由與民主為主旋律的國家發展政策,能讓我們超韓趕日,抬頭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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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普通人的自由主義

諾貝爾獎得主小勞勃盧卡斯(Robert Lucas, Jr.)說過,「當你開始想經濟成長的問題,你就很難再思考別的問題」。當我們把台灣和南韓擺在一起,我們也很難不去思考,這兩個同時民主化的東亞國家,為什麼走上這麼不同的道路。

「不同的道路」只是「失敗」的美麗修詞,在大多數台灣人的心裡,我們早就承認輸了。我們這一代看到韓國人就討厭,但下一代已經變成看韓劇、聽韓國歌、學韓語。才一代人哪,我們為什麼輸了?

我認為因為南韓在八零年代的主旋律是民主,而台灣吹的是「自由與民主」的協奏曲。民主是韓國人所追求的終極目標;而自由,在台灣如果不是比民主重要,至少也是一樣重要。因為兩國目標不同,採取的政策方針自然也該不同,南韓採取了適合韓國人的政策而得以大幅躍進,但台灣並沒有看清這「自由與民主」的協奏曲,而採取了不適合台灣國情的政策,讓我們卡在停滯不前的現狀。

舉例來說,台灣解嚴後,跟隨民主而來的是一連串的自由運動。因為言論自由,所以新聞、出版、廣電都完全自由化,報紙、電視、廣播都自此百無禁忌。但南韓在今天,報紙、電視,甚至是電影,都還是國家嚴格管制數量,甚至內容。大膽地講,南韓人是願意犧牲自由,接受政府「管」的。南韓的民主運動,「只是」讓政權取得民主的正當性,人民自由的訴求,只是伴奏,從來不是主角。

但台灣在八零年代的民主運動,挑戰的不只是國民黨獨裁政權,還是一個外來政權。當剝奪我們自由的主體,是這麼明確的一個外來集團,我們對自由的渴望是可能高於民主的企求,民主變成實現自由的重要手段。民主與自由,從頭到尾都是同一首歌,甚至可以說,台灣人要自由,所以追求民主。

台灣和南韓的民主運動,不一樣之處,還有另一個面向。南韓是封建社會,到現在都是。只是以前的階級是按血統,現在的階級是按出身,尤其是組織和學校。能力強的韓國人現在可以出頭,而一般人還是認命地接受國家、政府的安排,祟拜菁英,服從菁英。所以民主化後的南韓,固然有了選舉,但封建形體還在。

但台灣不是,台灣社會一直都是移民社會。除了原住民外,幾乎都是中國來的移民,不管是明、清時代,還是1949年的大遷移,會跨越黑水溝冒險來台的,多半不會對封建體系懷抱多大的信仰,更何況唐山那邊自己都是變化無常,早就沒有韓國那種階層明顯的封建社會,自然也不會把封建遺緒帶到台灣。而我們的先祖,為什麼要離鄉背井?不就是求一個機會,找一個自由嗎?

表現在民主進程,台、韓這差異也是明顯的。南韓的民主是從總統選舉開始,台灣則是由下到上,先有地方選舉,再走向總統直選。南韓這種從上到下的民主化,強化了原來的菁英官僚政治,因為名利、權力都集中在政府和財閥,菁英願意進入這體系,而大批進入政府、財閥的菁英更強化了這體系的效能。所以南韓採取日式資本主義,一樣封建盛行的日本式的國家、財閥資本主義,取得很大的成功。

日本、南韓、新加坡都是類似的產經政策,國家或是財閥,壟斷經濟資源,大刀闊斧推行重要產業,這方向適合他們的社會結構,所以成功。這種結構當然有他們的問題,但藉此成為先進國家的一員,並沒有問題。

台灣不是這樣。如果「自由」是台灣人的基本想望,日、韓的國家、財閥資本主義,就注定不會在台灣成功。我們要有符合我們國情的產經政策。二十幾年前,我的憲法老師葉俊榮教授在講台灣的政制該採內閣制還是總統制時,他提到一個標準,我覺得很重要,直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說,因為台灣人把選總統當成民主的象徵,認知為民主成功的里程碑,那台灣就該採總統制,而不是內閣制。政制和產經政策一樣,有各式各樣的可能,都可能達致成功,但能不能找到適合國情的制度,就變得極為要緊。

我們必須參考也是以自由為根基的成功國家,這裡面最重要的當然是美國,還有1997前,以「積極不干預」聞名的香港。自由的人群要能充分得到潛力的發揮,政府必須放開干預的手,因為如果經濟資源都被國家壟斷了,自由人要怎麼拿到資源創業、研發,開拓疆土呢?人家常說,國民黨是走資本主義路線的右派,我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先把經營事業許可限制住,然後再把資源壟斷給國營企業和裙帶企業家,這那裡叫資本主義?這叫結黨營私,吃人不吐骨頭。身邊的各行各業,你看看,那一項不是這樣的裙帶資本主義造成的百廢待舉?

台灣人祟尚自由,不要人管,有能力的,才不要當官。國民黨的統治集團也不要分一杯羹給外人,菁英就更不想當官。所以台灣的強人,多從事專門行業,如醫、如法,或是進行國際貿易,不然就是出國,反正就是不要進公部門。強者不入公門,公門多弱者,惡性循環,更讓台灣的官僚,離日、韓、星的專業菁英政治越來越遠。沒能力,還學人家的國家資本主義,自然養成這些無效率的國營、準國營企業,還擋住了私人企業的發展之道。

當初「自由與民主」的協奏曲開始的時候,我們很不幸地有李登輝繼任蔣經國當領導者,李登輝是一個對民主有深切了解,但對自由有懷疑的日本知識份子。所以他和他的國民黨,固然幫我們打通了一條民主大道,但也把我們的經濟自由給堵上。黑金政治不用講,就連比較不用扯上政治的國營企業問題,李登輝的國民黨,也是以保護政府資源為優先考量,而不是以全民經濟自由為第一,所以「民營化」先於「自由化」,造成資源繼續被壟斷,效率一樣低下,而監管反而一應俱無。不用講別的,華航最近的例子,大家還看不清楚嗎?

我對蔡英文的新政府本來就沒有很高的期望,因為我相信自由人民的潛能,不相信官僚計劃經濟的未來。所以蔡政府推行的任何大計劃,我都是搖頭不已。我只希望蔡政府與民休息,官退民進,把國民黨的僞資本主義、仿國家資本主義、盜版菁英政治徹底廢除,鬆綁加自由化,就是給台灣機會了。

還有司法改革。

美國和香港這種以人民自由為根基的產經政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基礎就是法治。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法律不因權勢,不因財勢,不因偏見,平等保護每一個人,是自由經濟的重要基石。如果每一個想要發揮己長的自由人,都得隨時擔心被權勢玩弄,誰還願意努力,誰還願意懷抱希望?當「國民黨開的法院」,變成全民的法院、正義的法院時,經濟自由才有希望。所以司法改革,不只是轉型正義,更關乎台灣的未來。我很高興蔡總統收回成命,重新思考誰來主導司法改革,走出對的一步。

當我們大家忙於生活,忙於黨同伐異,我們很容易就乎略了台灣的強項。這首一唱再唱的「自由與民主」協奏曲,其實是我們最大的優點。我相信台灣人的能力,一點都不擔心台灣會菲律賓化,但我希望以自由與民主為主旋律的國家發展政策,能讓我們超韓趕日,抬頭挺胸。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普通人的自由主義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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