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no》:極致的棒球熱血與被忽略的殖民地民族衝突

《Kano》:極致的棒球熱血與被忽略的殖民地民族衝突
Photo Credit: 公有領域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電影的技術面來說,本片豎立棒球電影的標竿,僅僅就棒球的畫面,就足以讓Umin Boya(馬志翔)留名影史。但我認為編劇卻在族群衝突與改編歷史兩個重要環節上失手,使本片的電影高度因而降低。

因此,要就針對嘉義農林的傳奇,細膩刻劃球員的性格與認同,從台灣人的處境與人性面出發,去看三零年代的殖民史;或只針對棒球,去寫一個熱血感人的棒球故事,這會比現在好上幾倍。例如男主角與女友之間無緣的悲戀,在劇情的必要性上超越嘉南大圳無數倍,但僅用幾個鏡頭帶過,女主角毫無機會展現個性。而球員與家庭的問題,也都只用幾句對白就交代過去。在那個年代,球員放棄務農的時間投入球隊,是極端大逆不道的事。但劇情連他的家人都沒有帶到,更別說球員對此的內心掙扎,都只有一個畫面帶過。實在是非常可惜。

雖然劇本有重大瑕疵,但Umin Boya展現了導演的天份。他在電影中置入許多棒球畫面,掩飾了角色性格的不足。透過球場的奮戰,展現了一球入魂,一體同心的運動精神。而這些來自台灣青棒的眾多球員,在電影中展現了絕對自然的演技。特別是男主角,將存在於被忽視歷史中的吳明捷刻畫得活靈活現、絲絲入扣。他銳利的眼神,展現了不屈的精神,可說是運動電影中罕見的演技表現。光為了看他,就足以看好幾遍電影。他奮戰不屈的高壓式投法,是影史無上經典。

《Kano》再現三零年代的質感、場景調度,與人物表現,非常細膩,是台灣電影的里程碑。而美術設計無法做舊如舊,似乎是當代台灣電影無法克服的難題。

吳明捷_臺灣嘉義農林棒球隊主力_KANO_Baseball_Team_members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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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手吳明捷(中),左為游擊手陳耕元,右為捕手藍德和。

另,作為台中人,片中有兩點勾起一些感覺。

一個是1931年「第17回全國中等學校優勝野球大會台灣代表予選兼第九回全島中等學校野球大會」,嘉農以15:0大勝台中一中代表隊。吳明捷與上松共同投出少見的無安打比賽(電影內是吳完投)。對一中來說,這是多屈辱的事!但電影中沒說的是,台中一中代表隊可能有漢人球員,因為台中一中正是台中人為對抗日人統治,所自辦的唯一台灣人中學。創校紀念碑首二句即為:「吾臺人初無中學,有則自本校始。」雖然1922年「內台共學」政策實行後,台中一中也開始收日籍生,但比例上還是台灣人佔大多數,球隊不太可能僅有日籍球員。

如果我是編劇,一定加入台中一中的戲份。例如讓台中一中的台籍球員對吳明捷說:「你要替我們台灣人爭一口氣!」台中一中在日本時代就是個很愛鬧學潮反抗日本人的學校,加上這個橋段會更熱血。

另一個是電影開場,嘉農對台糖的比賽。台中市曾經有糖場,小時候跟表兄弟會去糖場過磅處打棒球,糖廠的人都睜隻眼閉隻眼。糖廠地超大,球打出二壘就變場內全壘打。這勾起了回憶。

電影上映後,自認為是中國人的台灣人們,與國民黨或中國的支持者們,開始詆毀《Kano》,說本片是奴化心態、在歌頌日本殖民。我倒認為,本片只是沒有批判任何事物。片中的日本氣氛,甚至是我小時候的80年代,台中市的建築、與中老年人還擁有的氣氛。這樣就叫奴化?叫崇日?對我們台灣人而言,不管是中國或日本,都是殖民者,沒什麼好比的。

日本時代,我外公就在台中製糖所第一工場上班。他天生神力,一個人可以搬兩個人的貨,因此日本人非常尊敬他。但他還是討厭日本人,因為日本人有特權。國民政府來了之後,換完全不懂工廠與製糖的外省人接管工廠,沿用日本人的特權,對老員工頤指氣使,把他們當奴隸看,態度遠比日本人還差。因此他留下一句話:「我討厭日本人。更討厭國民黨。」

台灣人到底是不是被奴化?我想並不是自認為是中國人的台灣人、或中國人說了就算吧。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曾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