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鷹、騎士與貴族民主:中歐強權波蘭──立陶宛聯邦簡史

白鷹、騎士與貴族民主:中歐強權波蘭──立陶宛聯邦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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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波立聯邦在屈辱下覆滅,貴族們卻不以亡國為恥,因為他們已與瓜分國家的普、奧、俄三國取得共識,可保留貴族地位不變。要過了200多年後,波蘭和立陶宛才分別得以先後復國,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歐洲強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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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標題「白鷹」與「騎士」取自波蘭、立陶宛兩國各自的國徽圖騰。可參考文章首圖波蘭-立陶宛聯邦國旗中的圖樣。

如果打開現代的歐洲地圖,波蘭和立陶宛位於歐洲邊陲。但不知你有無想過,這兩個國家在16世紀組成的「波蘭-立陶宛聯邦」,卻曾是中歐和東歐最強盛、最遼闊、人口最多的國家。

波蘭-立陶宛聯邦的成立

14世紀時,雅蓋洛王朝(Jagiellonowie)同時統治著波蘭王國和立陶宛大公國。1569年,在雅蓋洛王朝的君主齊格蒙特.奧古斯特(Zygmunt II August)的籌劃下,成就了「盧布林聯合(The Union of Lublin)」,促成兩國的正式合併,標誌著「波蘭-立陶宛聯邦(Polish–Lithuanian Commonwealth,以下稱波立聯邦)」的成立。

兩國的合併對雙方都是百利而無一害。對立陶宛來說,與俄國接壤,存在著邊境隱患。俄國的壯大也使立陶宛面對的威脅愈來愈大,因此東方防線的強化尤為重要。與波蘭的合併,整體國力得以增強,東方防線也能得到鞏固。後來的歷史事實證明,俄國和瑞典等強權也的確覬覦波立聯邦的土地,而發動大型侵略。

另一方面,相比立陶宛,波蘭是個面積較小、卻較先進的國家。與立陶宛成立聯邦,正好為波蘭解決對土地的需求(註一)。也就是說,波蘭和立陶宛雙方瞭解唇亡齒寒的道理,使「波蘭-立陶宛聯邦」的成立變得順理成章。

波立聯邦成立後,改革也進行得非常熾熱,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第一支波蘭常備軍的建立。1579年,也就是波立聯邦成立的10年後,聯邦派遣這支軍隊支援正被沙皇俄國侵擾的利沃尼亞(Levonia)。這支軍隊在與俄國的較勁下得到了輝煌的戰績,為利沃尼亞解除了危機。1582年,聯邦國王斯特凡.巴托里(Stefan Batory)與俄國沙皇伊凡四世(Ivan VI,也就是著名的「恐怖伊凡」 Ivan the Terrible)簽訂和約,利沃尼亞也因而加入了聯邦。

值得一提的是,波立聯邦控制了原是由條頓騎士團(Teutonic Order)統治的普魯士(Prussia)和庫爾蘭(Courland),這兩個地方相繼成為了聯邦的附庸。在那個時代,強大的波蘭人統治著德意志人,只是當時沒有人會想到,幾百年後風水會輪流轉,波蘭亡於後來掘起的普魯士王國,變成了強大的德意志人統治著波蘭人(註二)。不過,這也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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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9年的盧布林聯合
內憂外患不斷的波立聯邦

波立聯邦境內的遊牧民族哥薩克人(Cossacks)始終是一大隱患。哥薩克人以驍勇善戰著稱,而這個部族的結構也很有軍事組織的特性。他們很多時候是波立聯邦、俄國等的僱傭兵,參與了大大小小的戰役,是聯邦東方防線的一支中流砥柱。然而,他們是一把雙面刃,只效忠於自己的領袖,不太聽從聯邦的指揮(這有點像西羅馬帝國時期的哥德人)。為了拉壟這些哥薩克人,聯邦讓部份哥薩克上層人士成為貴族階層,以及給予聯邦軍隊的合法服役資格。不過,這也讓聯邦內部對哥薩克出現排斥現象,不久便出現以武力鎮壓和經濟上剝削哥薩克人的狀態。17世紀哥薩克人發動了數次起義,雖然被聯邦武力震壓,但哥薩克問題已成為聯邦內部的一個計時炸彈。

另一方面,波立聯邦所處的地理位置,註定他們長期要面對著北方瑞典、東方俄國和奧圖曼帝國的威脅。17世紀的歐洲三十年戰爭中,聯邦便與這些國家有多次衝突。如在1621年,聯邦面對奧圖曼土耳其人和韃靼人的入侵,本來作為烏克蘭地區防線的哥薩克人也趁機叛變,屋漏偏逢連夜雨,使聯邦東部遭受極嚴重的打擊。後來,俄羅斯人與哥薩克人結合,更隨之入侵及佔領了聯邦一些重要戰略城市,如基輔(Kiev)、斯摩棱斯克(Smolensk)、波洛茨克(Polotsk)和維爾紐斯(Vilnius)等等。不過,這些還比不上1655年時瑞典入侵造成的打擊。這場戰爭打了五年,波立聯邦幾乎所有領土都被瑞典軍隊佔領,雖然最後他們還是成功把瑞典軍隊擊退,卻從此元氣大傷。

雖然外患不斷,但波立聯邦一直奉行親奧地利的外交政策。1683年,奧地利的首都維也納被奧圖曼帝國的軍隊包圍。眼看維也納快將失守,以波蘭軍隊為主力、由聯邦國王約翰三世(Jan III)為主帥的波、奧、神聖羅馬聯軍最終解除了維也納之圍。這場維也納之戰的勝利使奧圖曼帝國不再向西擴張,奧地利也從此聲威大振,聯邦可謂功不可沒。然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100年後的奧地利竟恩將仇報,直接導政了波立聯邦的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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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ture Credit: 作者改自Geacron地圖
1582年的波蘭-立陶宛聯邦
聯邦的不治之症:貴族民主

戰爭過後的波立聯邦從此一蹶不振。聯邦的政治制度,存在一個決定性的缺陷:貴族民主(Nobility Democracy)。這種「貴族民主」只曾出現在波立聯邦裡。它是聯邦的核心組成部份,但同時也是聯邦迅速衰敗的主因。

那麼,什麼是「貴族民主」呢?讓我們先談談它的由來。1572年,促成波立聯邦成立的國王齊格蒙特.奧古斯特逝世,雅蓋洛王朝絕嗣。由於統治整個聯邦的正朔—雅蓋洛家族不復存在,因此並沒有人擁有王位的合法繼承權。但國不可一日無君,於是貴族們便決定以選舉形式推舉國王,這種國王由貴族選舉產生的政治制度,即是「貴族民主」。其實這個情況早在中世紀的歐洲已經出現(註三),所以波立聯邦以選舉選出國王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就是這樣,波立聯邦的國王從此由雅蓋洛家族世襲變成由貴族選舉產生。由於貴族手中的選票舉足輕重,要成為國王的人便要設法拉壟這些手中有選票的貴族。最有效的方法,便是承諾和賦予貴族許多特權以換取支持。諷刺的是,被選為國王的人在加冕時,必須宣誓盡力維護貴族的權利。這代表國王實際上是為貴族效力,而非貴族為國王效力。

這種「貴族民主」導致了一個很怪異的現象:絕大部份的權利都掌握在只佔人口10%的貴族手中,而餘下的90%人口,竟然只擁有非常有限的、甚至毫無任何權利。在聯邦後期歷史裡,國王甚至要仰人鼻息,國家大權全掌握在勢力龐大的貴族手中。

17世紀後期,這種「貴族民主」的禍害更進一步。那時貴族竟擁有一種名為「自由否決權(Liberum Veto)」的權利。這種權利允許貴族否決任何一項自己不同意的政策。每個貴族都擁有這項權利,使整個波立聯邦根本無法有效實行任何政策。不只如此,由於貴族的勢力太過龐大,聯邦中有力的貴族政治鬥爭不斷,後來更演變成內戰。這樣的內耗,註定了聯邦走向悲慘的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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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an Matejko 公有領域
《共和的巔峰》。1573年,貴族們透過投票選出國王。
波立聯邦的屈辱滅亡

18世紀後期,聯邦基本上已經失去國家機能。波立聯邦的強鄰普魯士、奧地利和俄羅斯同時察覺這個大國已日落西山,於是聯合起來,分三個階段以軍事武力強行瓜分了波立聯邦的領土。1795年,普、奧、俄進行最後一次瓜分前,波立聯邦曾因為瀕臨亡國,有過一次由愛國人士推動、迴光反照的改革。強鄰們害怕這次改革會使波立聯邦再次成為如16世紀時的歐洲強權,因此普、奧、俄加快瓜分的步伐,最終於1795年完成瓜分整個聯邦。

然而,波立聯邦的貴族卻不以亡國為恥,因為他們已與普、奧、俄三國取得共識,聯邦滅亡後,這些貴族的地位可保留不變。他們為私利出賣了自己的國家和人民,波立聯邦就在這種屈辱下覆滅,要過了100多年後,波蘭和立陶宛才分別得以先後復國,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歐洲強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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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Halibutt CC BY-SA 3.0
普、奧、俄三國瓜分波立聯邦過程
註解

註一、合併後,立陶宛同意將烏克蘭劃入波蘭境內。

註二、18世紀末普魯士王國得到波蘭部份領土。20世紀時納粹德國與蘇聯瓜分復國後的波蘭。

註三、西元911年,位於中歐的東法蘭克王國最後一位國王童子路德維希(Ludwig das Kind)逝世,加洛林王朝(Carolingian Dynasty)絕嗣。繼位的康拉德一世(Conrad I)是由諸侯們共同推舉出來,開創了國王選舉的先例。東法蘭克王國演變為神聖羅馬帝國,這種國王選舉也被保存下來,直至1806年帝國滅亡為止。

本文獲即食歷史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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