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移工的意義:不只為金錢,也盼將另一國的文化帶回印尼

成為移工的意義:不只為金錢,也盼將另一國的文化帶回印尼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金錢作為現實生活之必須,乍看下這些朋友會跑去當「移工」,似乎是個不得不的選項。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在這樣的選擇背後,也有著他們追求自我實現的熱情。

文字:張瀞云攝影:Kenny Mori

入夜的印尼不如台北四處燈火通明,透著旅館的窗,僅能望見沿著路肩散落的幾點光亮,光點因距離而勻為光暈,有些模糊卻仍吸引著我。在巨大的黑暗裡獨自發光,那是Nandar和Lukman談論起夢想時的模樣。

Nandar和Lukman是從前出版業裡的同事,那段共事的歲月奠定起彼此的兄弟情誼,幾年過去,兩人如今都離開了當初的工作,在不同的領域裡各自耕耘。日子與從前不再相同,他們心中的想望卻依然相像。「想要出國工作啊。」Nandar看著我,語氣堅定。

對於國境之外,我們總有著各式各樣的想像,那裡的生活怎麼樣?冬天下雪嗎?人呢?當地的人好相處嗎?家鄉的一切我們早已熟悉,小路上的石子與塵土、路燈下無名的野花、傍晚五點樹影斜映的輪廓‧‧‧‧‧‧所有細節都已深刻在腦海裡,成為某部分的自己,國境之外則不同,它是一片空白,一片足夠填滿無限可能的空白。

one-forty-post-20160814-1

夢想的形狀:技術員與小當家

Nandar和Lukman在印尼都有著穩定的工作,既然如此,為什麼仍然想要成為移工?「Money、Money、Money!」Nandar笑著說,生活,原來還是離不開柴米油鹽,當在國外能得到更足夠的薪資待遇,勞動力自然向外流動。金錢作為現實面,乍看下「移工」似乎是個不得不的選項,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在這樣的選擇背後,也有著他們追求自我實現的熱情。

「我有從朋友那裡聽說,也看電影,我覺得日本很厲害。」日本是Lukman心所嚮往的地方,從職業學校機械科畢業,他一直期待著能夠在日本汽車技術的領域裡蹲點、學習。現在的他在天花板工廠裡工作,訪談時,他的雙眼帶著些微血絲,看起來有些疲倦,即使如此,面對Lukman時,你總能感覺到他的沉穩與執著,不談論空泛的未來,他耐心等待著適切的時機,一旦環境成熟,他會用盡全力實現自己的夢。問Lukman如果真的到了日本,有什麼害怕的事嗎?他想了想,「怕食物不習慣、沒有halal food(清真食品),也怕沒有自由祈禱的時間。」獨自背井離鄉,僅剩安拉作他唯一的倚靠,他不怕其他,只擔心異地生活裡,不知能否容下他的信仰。

Nandar說他想在亞洲國家工作,當廚師,學做中國菜。「廚師?」我有些驚訝,「我喜歡做菜啊,之前有在飯店的貨船上當過廚師。」他點點頭,有些滿意地說。「而且當廚師沒有年齡限制,越老薪水越高。」的確,男性移工到國外多從事勞力密集職業,然而年齡與體力成反比,使得職業生涯受限於年紀。對於職涯,Nandar自有一套人生觀。「我想帶回世界的料理。」他接著補充,我忍不住微笑,他對料理的熱情總使我想起兒時卡通《中華一番》裡的小當家。我想著Nandar在料理時,背後是否也會有一條龍飛向天際呢,又或許拿起廚具的他就是那隻升空的龍吧,自信且氣勢磅礡。

除了現實因素與自我實現外,成為移工對Nandar而言還有另一層意義,「我覺得外國人的想法很好,像日本人很有紀律,台灣做的產品品質很好。」他希望能夠將這些文化帶回印尼,改變印尼人的想法。接觸異國文化時,除了單向的排斥或接受之外,是不是也能有相互理解、包容的空間,使自己作為雙向溝通的橋樑呢?乍聽之下,這或許有些不切實際,但我想Nandar對自我的期許,已經在無形中為那座橋砌上第一塊磚。

one-forty-post-20160814-3

捨不下的牽掛

移工們往海外移動,電話卡成為他們開銷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相距遙遠,只有話筒內傳來熟悉的聲音,才能稍稍撫慰思鄉的惆悵。然而若是成為移工,兩人在家鄉的牽掛該怎麼辦呢?

Nandar是三個孩子的父親,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但Nandar在印尼的工作離家也遠,「分開習慣了。」他說,「沒有孩子在身邊工作會比較專心,賺很多錢老婆也會開心。」我猜想Nandar自己也沒有發現,在細數著孩子們的名字與年齡時,他的嘴角淺淺牽起一抹微笑。對於「分開」,也許他未曾習慣,只是將情緒輕輕放置在心底某個角落,如此生活著,獨自扛起家的責任。

one-forty-post-20160814-4

愛的缺口,用理解和更多的愛填滿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什麼牽掛。」Lukman說話時,眼神望向了他方。父親過世時,他只有四歲。「我已經想不起爸爸的臉。」記憶是一座海灘,那些曾經歷過的歲月,都會在岸邊留下屬於自己痕跡,然後任由時間的海日夜拍打上岸,逐漸淡化,終至消失。Lukman的語氣愈平穩,就令人愈感心疼,因你能隱隱感受到在堅強的外表下,有著他沉默而巨大的悲傷。

母親在父親過世後,決定前往阿拉伯國家工作。直到Lukman 19歲那年母親回國前,彼此幾乎沒有任何聯絡。那時的他已經開始工作,人生第一份薪水給了媽媽,母子都從對方的生命裡缺席太久,他想好好彌補那段空白的時光。後來,因為必須應急,他不得已只好再將薪水拿回,「我很後悔,」他輕聲地說,「我很後悔,後來想要再拿薪水給媽媽,但已經沒有機會了。」母親回國後不久就過世了,剩Lukman一人,就跟五歲時母親決心遠赴中東一樣,或許真的並無不同,只是媽媽這次去了更遙遠的地方。

「結婚」是Lukman另一個夢想,眼看朋友們一一成家,他也想與女友結婚,共組屬於兩人的家庭,就算要出國工作,也要帶著老婆一起去,「這樣就不孤單了。」命運不允許Lukman在成長時擁有來自父母完整的愛,因此對於家庭,他有更多的期待及想像。我問他,如果有了孩子,想成為什麼樣的爸爸,Lukman不禁微笑,「我想當爸爸,也想當媽媽,這樣老婆不在的時候,也可以一直陪小孩。」同時身兼父職及母職,就能給予孩子所需要的陪伴,不完滿的成長背景,反而使他成為了一個更加細膩溫柔的人。

one-forty-post-20160814-6

信念會將自己領向更好的地方

在印尼採訪的這段期間,無論受訪者是曾為移工,或是像Nandar、Lukman一樣的準移工,當他們述說著自己的夢想時,總讓人特別動容。無論是改善生活也好、經營小本生意也好,都使人完完整整地看見他們作為一個「人」的具體形象,有情緒、有想法、有期待,而這些內涵,是絕對無法單以「移工」一張標籤將之含括在內的。

Nandar說,他想成為一個有錢人,如此將不再受現實壓力的壓迫;Lukman說,他想成為有用的人,有足夠的經濟能力養家,不想讓孩子和自己一樣,他也堅持一定會給孩子完整的愛。「要變成更好的人。」Lukman最後這麼說。旅館的玻璃窗透著馬路上些許光亮,同時映出Nandar和Lukman兩人的臉龐。「更好的人啊」,我將幾個字細細復誦了一次,從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模樣,但他們兩人讓我相信,只要懷揣著信念,一定能將自己帶往更好的地方。

相關文章:

本文獲作者授權刊登,原文在此

責任編輯:張馨云
核稿編輯:闕士淵


猜你喜歡


Photoshop大師講堂:拍出陳珊妮、唐鳳靈魂的獨特,專訪酷兒攝影師登曼波如何創作出獨特的風格影像

Photoshop大師講堂:拍出陳珊妮、唐鳳靈魂的獨特,專訪酷兒攝影師登曼波如何創作出獨特的風格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現場美術出身的登曼波,擅長融合酷兒文化,營造出充滿故事性的影像風格。是怎麼樣的養分塑造出他現在的獨特色彩,讓他能夠找到被拍攝者不為人知的角度?他又如何透過Photoshop去實現獨樹一幟的細節?

無論是裸背綑縛的珊妮公主,還是化身鳳梨的唐鳳,任誰來到登曼波的鏡頭前,都能展現出最奇趣吸睛的一面。他拍明星名人,也拍主流視野外的酷兒族群與文化場景。這天我們前去拜訪登曼波,一窺他平時如何透過Photoshop創造出獨特影像風格。

 

用色彩撞破刻板分界,讓符號與畫面一起說故事

登曼波在成為攝影師之前從事的是電影與廣告美術,這些經歷都轉化成他影像創作上的養分。大學畢業後來到台北,加入電影劇組的美術組密集工作,在 Google Map 還不普及的 2000 年代,他拿著紙本地圖探索這座城市,因為參與《艋舺》與《一頁台北》的拍攝,踏遍萬華、中山一帶的巷弄尋找拍攝場景和道具。

「那個過程算是訓練我對影像的美感吧,像顏色的配置就會是我在決定拍攝時先思考的元素。」若曾看過登曼波攝影作品的人,肯定都會被那大膽的用色與場景建構的手法所驚艷,既衝突又合理。或許他試圖解構的正是顏色所象徵的刻板印象,賦予被攝對象最能凸顯其性格的顏色與情境。

離開電影產業後,進入廣告公司工作,讓曼波多了更多時間探索自己的創作,藉由 Photoshop 豐富的附加元件,嘗試多樣的濾鏡風格。他透過網路大量閱讀、研究各種視覺與音樂養分,也在線上平台分享自己拍攝的照片,因此結識不少創作者,其中包括莎士比亞的妹妹劇團團長王嘉明。在莎妹劇團的邀請下,曼波的攝影生涯從劇場開始,「我也把電影美術的訓練都放在裡面,讓符號跟畫面一起說故事。」

用影像魔術紀錄酷兒文化場景

2019 年拿下北美館主辦的台北美術首獎的《父親的錄影帶》,是曼波對自我生命經驗的探索與剖析,除了透過創作與自己的父親對話,了解彼此的不曾想見的樣貌,把這個過程帶到放到美術館,希望鼓舞更多酷兒表現自己,他也將酷兒們的身影置入流行文化的媒介中。曼波在工作上合作的對象來自非常多領域,時尚雜誌、表演藝術、流行音樂、電影等領域都能找到他的作品。

談到時裝拍攝的經驗,曼波形容「很像在變魔術」。攝影師不只是跟隨腳本,而是和編輯、造型等整個團隊一起做視覺方向的發想,「雖然會有產品的置入,但在追求製造最適合主題的『幻象』之下,其實有蠻大的發揮空間」,曼波談到他經常拍攝 LGBTQ 主題的雜誌封面,在這樣的工作氛圍裡很能讓他大膽地展現自己的風格。

在攝影師身份之外,登曼波也在 Pawnshop 放歌,在自己的生活圈內,製造一些事件。他與友人以 Pawnshop 為據點,建構、觀察台灣的酷兒文化場景,「我拍呂薔《找 Matched!》這支 MV,所有演員都是我在 Pawnshop 聚集的,包括幾位知名的變裝皇后。」

Photoshop 是創作時最不可或缺的工具

攝影師的工作除了前期的概念發想,拍攝現場精確執行拍攝計畫,後期的照片編輯也是非常關鍵的一步。Photoshop 一直是曼波在創作時必備的軟體工具,「我喜歡用底片拍攝,就算我用數位相機,我還是會用 Photoshop 把整體的色調整理在一個均值的底片質感。」儘管有愈來愈多影像處理軟體提供現成風格濾鏡,但仍沒有一個像 Photoshop 一樣可以滿足他追求獨特色調與質感的需求。

Photoshop 多年來一直是最強大的影像處理軟體,廣大設計師和攝影師們從學生時期就開始使用,陪伴所有創意人一路成長、突破,不斷推出的新功能也讓編修工作更加流暢。曼波也是從大學時期就接觸 Adobe 系列的軟體,「應該沒有攝影師不用Photoshop吧?」

Adobe 攝影計畫的 Photoshop 與 Lightroom 都是他在工作上不可或缺的工具,曼波也與我們分享自己後製工作的流程,通常是先在 Lightroom 做整批影像的統一調整 ,接著再進到 Photoshop 細部精修,「比如在商業案裡,照片中產品的顏色與實際顏色一致是非常重要的,我會用 PS 遮色片、色版等工具去調整產品那一塊的顏色,除了 Photohop 之外真的沒有其他軟體可以做到。」如何在保有自我風格的情況下不埋沒合作廠商的產品,是所有專業影像人都必須注意的事。

實現最初直覺的 Photoshop 祕技初公開

每次面對不同的拍攝委託或者展覽邀約,儘管是相當熟悉的合作對象、作品內容,登曼波仍會先深入理解對方的特質與需求,找到最獨特且最適合的色調搭配。不過創作中依然常有直覺的成分,在精密設計的工作流程中,不時的靈光顯得格外珍貴。談到具體實現腦中想法的方式,曼波首次公開分享了幾個他常用的 Photoshop 技巧。

Photoshop 教學一 風格調色:用漸層色製造正片負沖感

「首先把一張照片解鎖變成圖層,新增一個圖層變成色版來做色調處理。選顏色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環節,我會針對每一張照片的構圖、氛圍去決定色調。這是原本就是一張底片重複曝光的照片,我希望在不同層的曝光上呈現不同的色調變化。

我選擇兩個色版,再用漸層色將它拉開。漸層色最有趣的點是可以讓畫面中間是寫實的顏色,周圍呈現比較濃烈的配色,像正片負沖的感覺。色版的混合模式我通常會選擇『加深顏色』,然後調整透明度讓它更自然。」

☞用 Photoshop 修出屬於你的底片風


Photoshop 教學二 合成與色彩處理:用 Adobe Camera Raw 濾鏡調整出魔幻的疊影

「開啟兩張圖片適合疊影的照片,也先把它們解鎖成圖層放在同一個版面上。藉著用 Camera Raw 濾鏡個別調整照片的各個數值,讓細節更突出到自己滿意的狀態就完成了!」

☞馬上下載 Photoshop 體驗強大濾鏡功能吧!

Photoshop 教學三 疊影濾鏡:用柔性橡皮擦擦出多重曝光效果

「最後我想分享用 Photoshop 製作多重曝光的效果。我先把同一張照片複製三個圖層,透明度都先降低到一半以下方便操作,接著拖曳圖層到不同的位置。我會反覆隱藏其中一個圖層,來確認它們的位置,調整到最喜歡的之後再將透明度調回來。

接下來使用 Photoshop 橡皮擦工具,記得選較低的透明度搭配霧面、柔性的筆觸才能夠擦出比較自然的效果。我通常會大面積擦,這樣比較快速也比較少瑕疵。這個技巧的重點是在擦的過程中要保留最底圖的視覺重點喔!」

☞立即下載Photoshop試試看上面的教學!

看完登曼波的示範與分享是不是也想來試試看呢?Adobe 攝影計畫是影像創作者的完美夥伴,透過 Adobe Creative Cloud 新用戶首年可以用每月 NT$257 的實惠價格同時訂閱包含 Photoshop 與 Lightroom 的攝影計畫,快上官網了解更多訂閱方案與實用技巧吧!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