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紗下的阿拉伯女人們,對「女權」有著什麼樣的想像?

面紗下的阿拉伯女人們,對「女權」有著什麼樣的想像?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宗教在阿拉伯世界一直是至高無上的權力,百姓只要不去挑戰它的禁忌,便能彼此相安無事。然而對於哲學家、文學家、藝術家及科學家而言,它卻是某種程度的束縛⋯⋯

文:鄭慧慈

面紗下的女權

阿拉伯女權運動自公元19世紀以來從未停止。著名的女權運動者如艾敏(Qasim Amin),主張女子教育是社會萬事之源,因為唯有女性可孕育男女。他呼籲解放穆斯林婦女,在1899年出版著名的《女性解放》、《新女性》等書。

20世紀初,夏厄剌維(Huda Sha‘rawi)領導女權運動,1921年她公開掀開頭巾,踩在腳底,轟動一時。1927年,夏厄剌維在埃及成立「埃及女性聯盟」,接著成立「阿拉伯女性聯盟」,並創辦刊物,1944年成立「阿拉伯女性大會」。20世紀中葉,「尼羅河之女聯盟」領袖夏菲各(Duriyah Shafiq)領導一連串女權運動,訴求制憲,爭取女性參政權。阿拉伯國家的女性似乎應該感激埃及這個領導女性自覺的國家,否則便沒有科威特第一位女部長產生,也沒有今日阿拉伯女權的提升。

儘管女權運動不斷,其訴求卻經常是恢復伊斯蘭教義賦予女性的權利與尊嚴。對阿拉伯女性而言,所謂的「女權」是能夠順應當地環境,自在地生活,譬如未婚女性要有不被傷害的權利,已婚者要被丈夫尊重、保護。

阿拉伯人說:「天堂在母親的腳底下」,母親地位崇高,肩負斷奶前的兒女教育,母親有被孝順的權利。父親幾乎無需插手幼兒教育,男孩要等到斷奶之後,父親才會加入兒子的教育工作,女兒的教育責任則落在女性身上。姊妹必須保持聯絡,阿姨地位等同母親,祖母要受兒女、孫兒女以及其他親戚的孝順和尊重,不可拒絕祖母的要求。所有婦女享有受教、財產、休假等權利,但不應與男人交往,因此沙烏地阿拉伯女性可選擇的職業很有限,通常她們喜歡當教師、醫師或女性機構職員。

HudaShaarawi_夏厄剌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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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厄剌維

示威一定是「反民主」?

我的住處在當時利雅德(Riyadh)最熱鬧的烏來亞區,有一天看到烏來亞街上擠滿了人,路邊停了10幾輛深色賓士車,每輛車的駕駛座車門都敞開著,駕駛都是女人。第一輛領頭車的駕駛,竟然是紹德國王大學阿拉伯語文學系的教授。我聽到她高喊著口號,她後面一排車的女駕駛也都走下車,隨著她吶喊,訴求女性開車權。群眾在一旁看熱鬧,七嘴八舌。

她們雖然還是穿著阿巴雅(按:Abaya,罩袍),但並沒有依照一般方式穿好,她們的面紗都已經摘除,頭巾卻仍然散披在頭上,露出部分頭髮。我迅速離開示威現場,忐忑不安地飛奔回家聽新聞。所有廣播都對她們不利。隔天報紙除了出現宗教領袖賓巴資的嚴厲譴責之外,還有許多宗教學者引用教條與教義來證明她們偏離了正道。連續數星期,報紙上都有投書譴責她們的人,還包含許多女性。這些婦女認為自己在宗教保護下享有充分的人權,無需這種異教徒的「女權」。

參與運動者都被學校停職。我們幾位前後期同學感念這位老師對我們的照顧,一起到她家探視。她顯得非常平靜,對政府並沒有任何批評。她們沒有停職很久,政府為了穩定民心,展現寬容愛民精神,以寬容代替懲罰。她們並未達成運動目標,卻意外為政府做了宣傳,充分展現政、教領袖合作的高效能。

紹德家族的執政,曾經遇到許多重大挑戰,但每次都能迎刃而解,我認為那是執政者深體民意的結果。譬如「阿拉伯之春」革命運動鬧得沸沸揚揚之際,前沙烏地阿拉伯國王阿卜杜拉(Abdullah bin Abdulaziz Al Saud)適時提高薪資,允諾開放選舉權,讓該國倖免於難。阿拉伯世界的王國制並不表示他們是政權獨裁,譬如約旦和沙烏地阿拉伯是王國制,但人民生活普遍安定和樂。同樣的,共和制也不表示人民享有民主,譬如伊拉克、敘利亞是共和制,政府卻專制獨裁,造成民不聊生,許多知識份子逃到國外,尋求政治庇護。

女權在沙烏地阿拉伯的發展,我不認為一、兩次的運動能發生任何作用。另一方面,究竟何種模式能代表沙烏地阿拉伯女人所嚮往的權利?顯然「自在」才是重點。穿得自在、住得自在、行得自在及自在地思考,這些似乎都需要傳統與現代漸進式的磨合才能達成。自由的真諦不過是靈魂的自在罷了。

跟我最要好的博士班同學哈斯納(Hasna’ al-Qunay‘ir),畢業以後在紹德國王大學教書,長年以來在《利雅德日報》寫專欄。她穩健的文筆與聰慧的思維,獲得知識份子很大迴響。她無須站上街頭,以一個洞悉阿拉伯傳統文化與人民心聲的知識人,用柔和卻無比堅強熟練的筆,將阿拉伯古代光榮與真正的伊斯蘭靈魂,清晰地呈現在統治者和國人眼前,在爭取沙烏地阿拉伯女權上獲得非常大的收穫。2015年12月,沙烏地阿拉伯第一批女市議員誕生,女性獲得地方選舉投票權,儘管只是地方層級的選舉權,在沙烏地阿拉伯的女權歷史上卻是最大的突破。

「仁慈」的宗教警察

沙烏地阿拉伯最讓外人產生負面觀感的,便是宗教警察的權威。宗教警察所屬的「揚善除惡組織」,是1940年沙烏地阿拉伯政府根據伊斯蘭教法「除惡揚善」的精神而設立,成員約5,000人。他們的任務是在公共場所與商場執行伊斯蘭法,以杜絕罪惡的發生,譬如催促人們在禮拜時間到清真寺做禮拜、督促商店在禮拜時間停止買賣行為、監督女人是否照規定穿阿巴雅、命人行善、懲罰違規者。然而部分宗教警察執法過當導致民怨,也導致當地境內有一些人主張廢除該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