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女農的保種運動:找回老奶奶的種子,人民有權決定自己要吃甚麼

南韓女農的保種運動:找回老奶奶的種子,人民有權決定自己要吃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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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尋回的在地種子,超過百種以上,長期藏種於民間,代代相傳,歷史淵遠,極其珍貴,是南韓女農保種運動的成果。每一顆在地種子記憶著地方的風土人情,韓國女農將視之為文化遺產。

文:修淑芬

韓國女農合作社組織「姐妹園」,每周出貨「蔬菜箱」一次。出貨這一天,女農們一早捲起袖子,把地方有機小農栽種的蘿蔔、白菜、大豆、豆腐、泡菜、肉品或季節性蔬菜等,裝箱配送至鄰城的消費者手裡。

在這個「蔬菜箱」箱內,一定會盛裝一個或數個非常重要的作物,那是女農們為捍衛韓國農民種子權,號召志工們全國總動員、深入偏鄉遠村所尋回的在地種子所種出來的作物。

被尋回的在地種子,超過百種以上,長期藏種於民間,代代相傳,歷史淵遠,極其珍貴,是南韓女農保種運動的成果。每一顆在地種子記憶著地方的風土人情,韓國女農將視之為文化遺產。

低糧食自給率、高糧食進口率的威脅

全球自由化貿易衝擊南韓農業,南韓民眾要吃到在地品種的蔬果,變得越來越困難!跨國企業買走種子權來掌控農田作物的品項,透過貿易關稅優惠進入了家庭餐桌的菜單。面對低糧食自給率、高糧食進口率的威脅,南韓有機小農意識到國家正面臨著一連串的農業危機,看見「一切問題都來於種子」,在農村裡、在城市裡,展開生存之戰的保種運動。

在這場長期奮戰的保種計畫中,南韓女農扮演著功不可沒的角色。一九七〇年代,南韓農民人口約占人口數的一半,現在卻只剩下約百分之六・二,在這約三百萬農民中,婦女從農約一百六十萬人,男性農民迫於經濟移居城市受雇,女人們則留在農村扮演家戶糧食安全的守護者,因而造就了南韓女農崛起的契機。

韓國女農協會(KWPA)於一九八九年自發性成立,是一個組織完善的草根性團體,全國已有五十個分會。跨國資本主義切斷農民、食物與消費者之間的情感鏈,食物被視為冷冰冰的架上商品,KWPA則主張,幫助小農茁壯成長是解決糧食危機的途徑,而「種子是所有農事的開始,也是結束,一切問題都來自於種子」,若要脫離一波又一波的危機,就要透過社會運動的改革力量,重拾農民的保種能力。

本土種子保護方案:找回老奶奶的種子

二〇〇二年南韓加入國際植物新品種保護聯盟(UPOV),二O一二年起合約正式生效。UPOV旨在鼓勵開發植物新品種,保護植物新品種的權利,透過植物育種創新來促進農民增加可種植的品種。可是UPOV卻讓跨國企業買走了很多種子,韓國種子公司紛紛倒閉,農民失去了種子所有權,想要栽種某個特定品種,卻沒有合法的育種權,每年必須向跨國企業購買種子或種苗。

一顆種子落地生根,記憶住地方的日風土水,吸納地方的能量,鎖住地方的好滋味。每一顆種子都有它的身世。因此,首要之務在要找回屬於韓國人自己的種子。

韓國世代以來以農維生,家家戶戶在自家附近另闢小耕地,栽種自給自足的日用糧食,也因為留種工作繁瑣,傳統農家幾乎是由女性負責取種及保存的。那些歷代藏種於民的在地種子,尤其是具有家傳特色的私家種子,必然是收藏在女性手上,而鄉間老奶奶們正是地方種子的主要守護者。

為了要「找回老奶奶的種子」,八年前KWPA展開了田野實態調查,這是需要動員龐大的人力、物力的文史調查工程,全國各分會的女農志工們放下鋤頭、拿起筆,利用農暇期間,足跡踏遍鄰近的鄉鎮村落,去找老奶奶們搏感情、打嘴鼓,希望記錄每一家戶保留了哪些地方種子。

「找回老奶奶的種子」的田間調查,一開始進行得不順利。志工們初訪陌生的鄉村,老奶奶們對陌生人的戒心高,都會先否認家裡有留種,不太理會志工們;志工們需要費盡心力去爭取信任感,多次進出村落去找老人家閒話家常,才能夠讓老奶奶們願意將家藏種子分享出來。

志工曾觀察某個地方品種的玉米,長得不飽滿也不漂亮,不解老奶奶為何每年都要種呢?原來那是因為老奶奶的兒子非常喜歡吃這款玉米,老人家種玉米,不為了賺錢,單純出於母親的愛,想要讓在遠方工作的兒子每一年都可以收到家鄉玉米,情牽家鄉玉米的好滋味,就這麼年年留種下來。

南韓鄉間被代代留種的種子,種類豐富,每一顆種子之所以被保存下來,各自有其原因。有些老奶奶只固定採種某一品種,理由非常簡單,她們一輩子只會栽種某個品種,出於習慣,就年年留同一個品種一直到現在。KWPA至今找回留種歷史最長的記錄是延續種植了將近二百年的種子,而其它種子也起碼有五十、七十年的歷史。

這是一項細緻的田間調查記錄,肩負著非常重要的任務,要將韓國人自己的種子透過出版品的目錄、照片、文字記錄以及ISBN登記,來證明某一地方種子是屬於某一位農民所擁有,以保障南韓農民的種子權。KWPA就找到一種可以在雪地裡越冬的本土蔥,透過出版品登錄證明屬於當地品種,開放給所有農民種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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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韓國女濃透過田間調查,找回超過百種的本土種子。圖片來源/ KWPA

姐妹園「蔬菜箱」 一農戶一保種

糧食主權應當強調尊重糧食的獨特性,讓糧食重新取得各地方民族文化的自主權。保留本土種子,重在倡導糧食自主權,人民有權決定自己要吃甚麼、要種甚麼,這是糧食的尊嚴性。

田野實態調查找回了超過百種的本土種子,種子要一直持續種下去,適時適地,讓種子瞭解土壤和適應氣候。只是地方種子缺乏商品化的價值,生產量有限,應如何鼓勵小農持續種植及保種呢?

KWPA的本土種子保種方案,動員地方小農來復育本土種子,以保存地方傳統農法為使命,要將原生種子種回來。他們透過社區協力農業的支持,持續生產保種作物,並向當地消費者宣導本土種子的重要性,讓消費者的餐桌擺上以韓國在地種子料理出來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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