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千座清真寺」的龍目島,體驗印尼珍貴的「互助精神Gotong Royong」

我在「一千座清真寺」的龍目島,體驗印尼珍貴的「互助精神Gotong Royong」
Photo Credit:Ben Bland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Gotong Royong」理念在印尼的政治發展史上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早在第一任總統蘇卡諾執政期間,「Gotong Royong」文化已被操縱為拉攏敵對政黨的政治理念。

名字: 李威瀚(Macquarie University,社會系博士生)

由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東南亞學系與「野孩子肢體劇場」合作的海外移動計畫「默劇出走——暨往東來印尼Lombok環境劇場初試驗」,剛於8月19至21日在龍目島Pemenang鄉鎮的宗教學校MA Al-Hikmah,舉辦了「人與環境」為主題的工作坊。此項計畫是屬於文化部「青年文化園丁隊—臺灣青年至東南亞交流合作補助計畫」的其中一則項目。

剛巧自己在泗水為論文進行田野調查,於是藉機到這個被譽為具有「一千座清真寺」的地方一遊,除了想和之前在台灣修讀碩士課程就認識的學弟妹們敘舊,也希望可以參與這項主張「Gotong Royong」(互助精神)的工作坊。

「Gotong Royong」理念在印尼的政治發展史上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早在第一任總統蘇卡諾執政期間,「Gotong Royong」文化已被操縱為拉攏敵對政黨的政治理念。蘇卡諾透過鼓吹與製造互助合作共識,吸納敵對派系組成政府,鞏固其從上而下的「指導式民主」(Guided Democracy)統治;而在蘇哈托的新秩序時代,「Gotong Royong」精神則與國家發展理念結合,用來招攬鄉村居民積極參與鄉村社區發展項目,為國家經濟發展做出貢獻;一直到梅嘉娃蒂接任第五任總統,還成立了「互助合作內閣」(Kabinet Gotong Royong)。

在參與籌辦工作坊期間,我曾和當地非政府組織的朋友們聊起了「Gotong Royong」這件事。朋友告訴我,現今在Pemenang城鎮裡,「Gotong Royong」文化皆少了過去錯綜複雜的政治色彩,大家強調的是互助互賴的共同體理念。幾次跟居民們攀談,提起了龍目島西部伊斯蘭艾哈麥迪教派(Ahmadiyyah)的宗教衝突事件,村民們都僥倖,在北龍目島這裡伊斯蘭社區跟印度教和佛教社區是一起並立且和平相處的,大家在日常生活上也時常相互扶持。我在這裡就親身參與過當地印度教徒一年一度的繞境膜拜儀式,還觀看了龍目島原住民薩薩克族(sasak)的婚嫁活動,不難發現村民們皆是一起出動籌辦活動,充分體現「Gotong Royong」的文化精髓。

透過當地非政府組織的朋友引薦,計畫團隊於是決定把工作坊的對象設定為宗教學校的學生和社區裡的居民。這段時間大家時常在社區裡活動,剛開始不免會引起居民們的異樣眼光。

對於這一點,我特別小心翼翼,每次遇到居民們都會禮貌地點頭和問好,除了避免為居民帶來「外來者入侵」的不安情緒,更多時候是希望可以跟居民進一步打開話匣子,貼近與理解他們的生活方式。計畫團隊比我更早抵達龍目島,經過多天在社區裡走動與觀察,決定以環保和垃圾處理議題作為工作坊的主題。於是乎,每每走在社區裡,觀察溝渠的排水狀況、垃圾桶的數量、居民們為甚麼選擇焚燒垃圾等就變成了計畫團隊每天的田野心得。

無可否認,作為一班「外來者」,在文化差異性極高的地方進行田調,自然必須面對更多的難題。舉例來說,計畫團隊是否該「介入」當地?所提出的垃圾處理與環保議題,是否是計畫團隊在不知覺中夾帶著「優越」與「傲慢」的態度去「問題化」居民的原有生活方式?這是我在計畫團隊裡時常聽到有團員聊起的問題。

在反思的過程中,我沒有忘記自己身為一名田野觀察者,必需以「互為主體」的態度去認識與理解所面對的人與事,同時也學習如何把自身的學術訓練和在地的特殊經驗相互結合與貫穿,進一步去發現問題和生活之間的關係。

自古以來,人類的知識累積皆必須奠基於「對話」之上。誠如學者Paulo Freire 所言,唯有透過「對話」,人類方可以追回對新世界的創造的信念。也正因為如此,在思考「介入」的問題上,我意識到「不介入」並不意味著「置身事外」,反之,我們該去考慮的是跟對方在平等的地位和關係中開啟一段有意義的對話。

何謂「有意義的對話」,說的正是不可以在對方身上強行「植入」(implant)自己的主觀觀點,須知每個人觀看事情均有不同的解讀方式,因此,我們所需要學習的是在尊重對話者的主體位置上,彼此就同一件事情提供雙向的看法與意見,然後聆聽、討論、消化、以及實踐。

在工作坊的籌辦過程中,計畫團隊雖然面對了語言差異的難題,偶爾必須請我協助翻譯,並且還有時間上的壓力,慶幸的是大家都能夠以虛心與謙卑的態度向社區居民與學員互相學習。不論是在開會或者私下聊天的過程,大家都不時自我提醒,不可以過分「干涉」和「批判」居民的原有生活方式。第一天所舉辦的分享環節,計畫團隊也學習扮演一名引導者、提問者和協調者,分享本身在台灣的經驗,為在場的學員提供了一個不同的視角去思考在地的環境議題。

三天的工作坊進行下來,與其說是計畫團隊單方面為社區居民提供與分享本身的經驗,對我而言,更具特別意義的是在彼此的互動過程中,我們亦具有反省自己不足的機會,並有幸可以在居民與學員身上學習到他們的生活知識、創意與智慧。

我在工作坊協助計畫團隊帶領學生在社區進行垃圾回收和分享環保裝置藝術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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