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難民身份機率只有1/500——辛巴威難民在香港

取得難民身份機率只有1/500——辛巴威難民在香港
Photo Credit: Innocent Mutanga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難民這種議題本來就是兩難的,我不否認有些會從事販毒和搶劫,但在你做出任何結論之前,你不該只是聽信所有媒體告訴你的事。」

這是個寒冷的星期五,人們抵禦著寒風在街上前行。當我到達時Innocent早已在重慶大厦外等我。這座看似古老而陰暗的大厦和香港街道上燈光閃爍的商場及辦公大樓形成強烈的對比。Innocent在這寒冷的天氣裡只穿著一件藍色夾克,當我走向他時他正將雙手插進口袋,並來回踱步於門口。

他看見我時露出微笑並向我伸出手,「在任何一天,你都可以在重慶大厦這小小的建築中發現至少兩百種不同種族的人。」Innocent帶領我進入重慶大厦。「你進入的是一個國際化社會。」他說。重慶大厦在尖沙咀繁華的商業區中顯得獨出一格。來自世界各地的難民、旅客和東南亞少數民族聚集在這個神祕且具有異國風味地方。當大多數香港本地居民遠離這個地方,不同背景的人們用他們的獨特經歷交織出重慶大厦多元的生命力。

從美國回到辛巴威,再被迫逃亡

我們在一家非洲餐廳用餐。周遭充斥著不同方言,和一股混合香料和古龍水的味道。有那麼一刻我以為自己不在香港。Innocent在他開始享受非洲傳統食物時說起了他的故事。他的語調爽朗且充滿活力,回應往往迅速且聰明。單純從他的談話中,你幾乎很難察覺此時試著申請學生簽證的他,曾是個尋求庇護者。

當我問起他的經歷,Innocent聳聳肩,輕鬆和流利地告訴我,像是他曾說過許多次一樣。「在辛巴威兩年前的總統大選之前,我從美國回到我的家鄉,試著挑戰和改變這裡的政治環境。」他說。「但最後我必須像上百萬仍在水深火熱中的辛巴威人民一樣被迫逃亡。」由於Innocent捲進了政治議題,他必須逃離辛巴威政府民兵(junta),也因此來到了香港定居。

當他說起他剛到香港的掙扎時,他的語調顯得平靜和理性。有時他會迴避談起他所遇到的困境,並告訴我那不重要。然而,他們並沒有阻止他去改變人們對於難民和尋求庇護者的觀感的決心。之前在《香港自由新聞》(Hong Kong Free Press)上他曾發表了一篇文章探討香港政府的難民政策,還有這個社會該如何對他們保持一個更開放的心。

「政府並不知道它在做什麼,但它正在努力。」Innocent評論道,並重複了最後一句話,像是在確認某種答案。「你知道,那些人不了解非洲正發生的事,他們不懂難民經歷的是什麼。」他打開手中的可樂,一口氣幾乎喝完一整瓶。有那麼一段時間他只是沈默,有規律地在桌下跺著腳。

官僚體制

香港對於難民採用的是統一審核機制,但背後更大的問題是官僚體制。對尋求庇護者來說,通過審核取得難民身份的機率是五百分之一,而且整個過程必須經過五至六年的等待。更糟的是,有些人會冒充難民身份去申請,只為了獲取在香港或是中國工作和做生意的機會。

「我不知道有多少非法移民來香港工作,但我可以說有很多。」Innocent皺起眉頭,停頓了一下。我們無法得知政府是否了解這件事,但對於香港的非洲難民來說,這是個無法說出口的真相。

當我問起更多關於非法勞工的事,他顯得有些挫折和激動。「你有進過餐廳廚房嘛?很多都是非法勞工。」Innocent嚥下他餐盤上的最後一口肉,並在小盆子裡洗手。然而有任何方法可以去辨別那些假的申請嗎?「你必須從體制裡改革。」Innocent肯定的說。「你要做的是縮短審核的時間,還有找到合適的翻譯員。」

他說如果政府可以改掉官僚體系,並縮短審核難民身份的時間,不只可以省下許多納稅人的錢,還能一定程度上減少那些打算來香港非法工作的人。因為他們在被審核前並沒有那麼多年可以待在這。另一個問題是當尋求庇護者在接受面談時會經過三、四個翻譯,原意早已被曲解,所以找到並訓練了解當地語言和文化的員工是必要的。這些翻譯員也可以輕易的辨別說謊者,畢竟他們有類似的文化背景,可以有效減少那些假冒的申請。

不該只聽信媒體

當我們用完餐,Innocent堅持為我付帳,並要我別擔心錢。他起身並緩慢地走到櫃台。餐廳老闆向他點點頭,並握了他的手,在他耳畔說了些我無法得知的話。我在餐廳外頭等他。「難民這種議題本來就是兩難的,我不否認有些會從事販毒和搶劫,但在你做出任何結論之前,你不該只是聽信所有媒體告訴你的事。」他告訴我。我們到了二樓,有些人扛著裝著電子產品的箱子進入他們的商店。Innocent將雙手插進口袋,並大步大步的走,帶我參觀重慶大厦。

他很聰明,而且往往具有說服力的表達他的看法,但有些時候會看起來像在另一個沒有人懂的空間似的。當他陷入那種狀態時總會沈默,並緊咬下唇,望向前方不存在的事物。當我們在等待電梯時,牆上有許多旅館的標誌,許多都以中國的城市作為命名。或許某一程度來說人們來這裡的理由都一樣:找個安身之處並在這個異鄉尋找自己和家鄉的聯繫。

當我們路過許多不同的小販,那些炫目的招牌讓我彷彿在看部放慢的電影,所有場景和環境似乎交融在一塊。我問Innocent難民該如何支撐自己的生活,政府花在難民的費用上,只有少於半數拿來支付他們的生活開銷,包括每人每月1500港幣的房租、1200元的食物開銷,和少於500元的其他費用。我不知道這些錢是否足夠,因為他們不被允許工作,而且有些人已有家庭必須供養。

如果你不去聆聽你所要幫助的人,永遠不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