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完沖繩黑島,我想起香港離島供水系統的發展

去完沖繩黑島,我想起香港離島供水系統的發展
照片由作者拍攝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今天香港的水源看似得來輕易,但細看我們的過去和與其他地方作過比較後,其實是得來不易。

五年前有幸一遊沖繩黑島,當時正值颱風季節,沒有多大留意黑島的人和事。五年後今天,筆者再次踏足,感覺截然不同。

每次到沖繩,心裡總帶點沉重和不安。盡管沖繩大島和石垣島表面繁盛,但總是無法掩蓋其背後戰時的苦難、被政府離棄的悲涼。即使戰爭結束後,為了求存,沖繩最豐富的資源海洋生物亦過度開發,致使海龜、馬林、珊瑚等,都逐漸遠去。或許與過去一樣,這些消損,應該理解為是為了生存必須作出的犠牲吧。作為沖繩一份子的黑島,究竟又如何生存下去和成長呢?

牛比人多的黑島

沖繩黑島是位於八重山群島中心的一小島,距離臺灣比沖繩主島還要近。黑島距離沖繩石垣島約27公里,島民約200人,島面積約10平方公里。島上最高點只有15米,滿是草原,牛隨處可見。

image4
照片由作者拍攝
五年前遊黑島正值颱風季節。

牛與村民的數目一比之下,似乎不合比例。小遴在好奇心驅使下,追問了居民小島歷史。據指,黑島屬珊瑚島,島上泥土含珊瑚養份,長出來的野草因而含有豐富的珊瑚鈣質。沿島長滿如斯獨特養份的草,牛隻食用後肉質特別鮮美。小島上的牛,長大後便成為日本三大和牛——神戶牛的繁殖農家。

犢子在黑島飼養約8-9個月後賣到子牛市場,在育肥農家飼養大約兩年時間育肥後便成為神戶牛。身價倍升,這些在吃神戶牛肉時不會有人告訴你「商業秘密」,在網路上亦只會說那並不屬實。不過在原產地的牧民,會毫不吝嗇地告訴你孰真孰假。

然而,黑島與牛由開始走到今天,當中的辛酸鮮為人知。

養牛業在解決水源問題後才引入

牧民表示,黑島由於是珊瑚島,土壤含有過量礦物,農作物難以生長,因此黑島幾乎不見農業,完全不像有豐富農作物如甘蔗的石垣島。更糟的是,黑島滿是平原,沒有高山可以收集和儲存雨水,即使有農業也無法灌溉。那麼,島上的水源問題如何解決?

戰後10多年,黑島物資仍然缺乏,島民在島上自建水箱,但由於長期降雨量不足,水庫根本不敷應用。於是,島民只好掘地下井水。不過,由於地勢平坦,水井會受潮汐潮退影響。潮退時還好,但潮漲時水井頓變水坑。當水源耗盡時,除了求雨,就只好向鄰近水源充足的大島西表島乞水。乞求到的水由船隻運來黑島,不過始終不足應付二百島民,船隻一去就是數星期或數月。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約1970年,當局在西表島的海底鋪設水管連接黑島,島民的水源問題才得以解決。

由此可知,島上的養牛業其實是在水源問題得以解決後才引入的,因為在養牛業而言,水與飼料非常重要,沒有水當然也沒有牛,養牛業在黑島本來並不存在。至於養牛業的引入,牧民表示可能跟駐守沖繩的美軍有關,因為當時在經濟起飛前,沖繩人仍多是以海產為主食,唯一主要牛肉消費市場,相信就只有駐沖繩美軍。

image9
照片由作者拍攝
島上的農場。

香港過去的水源問題

回顧了黑島居民嚴峻的水源問題,這不禁令人想起香港過去的供水問題。

概括來說,香港山多地少,香港開埠初時水源本來不成問題。在英治前的香港,義律等人認為香港能夠成為軍事基地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看中香港充足的水源,尤其是港島西南面的瀑布,以支持日後北上的軍事行動。那怕你維港地勢水深有多優越,但軍隊沒有足夠的水源,軍事行動也是無法繼續。

然而,戰後由於人口激增,港府無論怎樣在全港包括大嶼山興建水塘水庫,都無法趕上爆炸性的人口增長。事實上對於水源問題,除了英中供水權的外交角力外,港府主要關注的並非僅限於供水量,還有的是供水系統無法趕上劇增的人口,因而導致水源受染的衛生問題。至於離島方面,受政府關注的程度當然就不及主島港島。

離島供水網絡發展

為配合港島發展,港府於1957年開始興建石壁水塘。當時,一些受興建引水道影響或被闢為集水區的村落,如貝澳大部分村落老圍新圍咸田羅屋散石灣、長沙上下村、塘福和水口村,原來流經村落的河流及地下水源因主㓍流被引水道堵截,農田無足夠水灌溉,開耕嚴重不足,居民須在他鄉運水,以應付日常生活和灌溉。小遴由初中搬進貝澳咸田,住了十多年,就見證了大嶼南土壤日漸乾涸的欷歔。

AP_60072002382
Photo Credit: AP Photo / 達志影像
1960年,香港政府派工人在邊境設置水管。

到了1963年,政府為增加石壁引水道所流經鄉村的山坑溪流,將水源全部截流,引水入石壁,並封閉各灌溉農田之水管4個月。大澳及一些較偏遠地區的食水問題,要到1970年代初才有具體方案。1

另外,面向梅窩的長洲,在戰前一直都是靠山溪或水船運水,但由於戰後人口急增,長洲長期受缺水之困。直至1955年,當局才仿效接連港島第一條海底輸水管的做法,在碼頭設置噴泉。而至於鄰近的坪洲,同樣在1955年才有供水網絡覆蓋。但直至1963年,島上居民的食水主要仍是依靠島上天氣水源和運水船提供,在1966年才有來自石壁的海底輸水系統覆蓋。到了1970年,主要的離島供水網絡才基本完成。2

黑島與離島之異同

乍看之下,沖繩黑島與香港離島的輸水系統特點頗為相似︰黑島水底輸水系統開發的時間在1970年左右,而香港離島大約在1955年已經開始,兩地供水網絡覆蓋的時間相差不太遠。另外,黑島是在沖繩接近歸還日本之前,當局才在西表島舖設水㡳輸水管,而香港離島的水源亦是以港島為先,因此可以說兩地在政府供水安排次序的考慮上,都同樣處於較低的位置。

然而,兩者最大的差別是,10平方公里的黑島盡是平原,最高點只有15米,可以收集儲水的地方極之有限。更糟的是,雖然黑島盡是平原,但是小島的地平線只是略高於水平線,因此無法集水。相比之下,大嶼山山多又高,即使坪洲的手指山和長洲的最高點也有95米,山和山與山之間形成天然儲水池。換言之,黑島島居本來就無法自給自用,而香港離島收集雨水卻不成問題,甚至能夠應付耕種,這點可以說是兩地水源結構上的顯著不同。

結語

此次黑島之行,小遴無法體會到島民如何珍惜食水,但筆者深深體會水源的重要性。透過小島過去嚴峻的水源考驗,來揭開香港類似經歷的歷史回憶,從而喚起我們對節約用水的關注。

在過去,沖繩黑島與香港及其離島都經歷過不同程度的嚴峻供水考驗,但今天我們能夠享受似乎取之不竭的水源。其實承托著這幻象般的真實的背後,就是過去香港供水的建設者與受水困折騰的受影響者,當中亦包括因興建水塘的迫遷者。

今天我們的水源看似得來輕易,但細看我們的過去和與其他地方作過比較後,其實是得來不易。因此無論怎樣改變供水系統的結構也好,都應該從珍惜食水做起,開源節流。坐言起行,認識過去的香港,才會珍惜現在香港。

此文獻給原住民山下太太及其島上親屬。

附香港電台節目《香港歷史系列II第二集︰香港開埠》,介紹香港開埠前的水源︰

註︰

  1. 何佩然:《點滴話當年-香港供水一百五十年》(香港,商務,2001),頁158。
  2. 同上,頁158,174,178。

轉載自光輝歲月。

責任編輯︰鄭家榆
核稿編輯︰歐嘉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