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不尋得著里山:環境劇場《尋,里山》怎麼走進都市

尋,不尋得著里山:環境劇場《尋,里山》怎麼走進都市
Photo Credit:美濃愛鄉協進會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歌劇院小劇場的外門開啟,往劇場外尋找新生的「里山」時,映入觀者眼簾的卻是高聳林立,臺中市七期重劃區的高樓豪宅,觀眾與演員在水泥叢林裡穿梭尋找長年不復見的山林田園,畫面不免顯得尷尬而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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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山」(Satoyama)一詞指涉環繞生活空間的山林、原野等,社區活動與自然環境的結合景觀,《尋,里山》號稱受日本越後妻有藝術季啟發,而越後妻有藝術季以恣意錯落山林田野,融合而非介入地景的的靜態裝置為主,《尋,里山》則是結合陣頭藝術、裝置設計、和戲劇表演的複合劇場作品。

環境劇場講究舞台空間的消解,將作品與劇場擴散到整個可供運用的空間之中,觀眾在觀賞作品的同時也成為作品的一部份,並在與環境的互動中挖掘出作品的中心思想,因著這樣的特性,環境劇場的主題時常取材自環境議題或自然的情感,以高雄美濃客家族群為創作主體的《尋,里山》亦是如此。

《尋,里山》以墨西哥的水仙傳說為文本發想,以美濃客家村莊為背景,敘說滋養村野的水仙「水鄉」,在社會變遷及環境污染中離開村莊,失去水仙的人們在慌亂無措中尋找神靈蹤影。《尋,里山》的演出者除了差事劇團與落語師戴開城以外,尚有幾位美濃地區土生土長的農民演員,在歌劇院演出前已在創作原生地美濃完成首演,之後赴南投埔里搬演。在臺中國家歌劇院的兩場演出可以說是《尋,里山》最接近專業劇場空間的一次,然環境劇場講求作品、演員、乃至於觀眾與環境的有機互動,如何在高樓林立的臺中市區尋找「里山」,便成了全劇必須面對的課題。

《尋,里山》首演美濃
Photo Credit:美濃愛鄉協進會提供
《尋,里山》在美濃首演時,將開頭的踩街實踐在美濃鄉間街道上,由演員們帶著神祇尋繞庄頭,進入演出空間。
尋里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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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里山》在台中歌劇院的演出,從歌劇院外的踩街開始,演員舉著象徵神祇的裝置,在歌劇院前的水池表演。

《尋,里山》由一段仿陣頭形式的踩街表演開始,象徵水仙「水鄉」的活動裝置在演員手中舞動,由身揹大鼓的領奏者和扮演水鄉的舞者領頭,從歌劇院前廣場的白屋(李俊賢與新台灣壁畫隊以建醮儀式中的神明休憩所「武英殿」為發想的大型聯合創作)出發,經過前方圓形水池,再緩緩舞進劇院空間,在歌劇院大廳巡禮一圈之後迅速遁入場外。這段表演簡短扼要,完整的傳達陣頭迎神的概念也為整齣作品確立了里俗樸實的基本調性。

隨後待觀眾轉入歌劇院小劇場,全體演員從小劇場連接戶外庭園的大門再一次入場,神靈與侍者降生劇場,為作品拉開序幕。

飾演說書者的戴開成在劇場中央撒下一坯黃土,象徵劇場此時已非是一個現代建築,而是古老土地的一部份;化為水仙的少女、滋養大地的水仙、傾刻崩毀的大地與農民的生命獨白。《尋,里山》的故事稱不上新穎驚艷,但的確真實而貼近瞬息萬變的社會現實,湛藍的天空與廣袤的田野在彈指之間被時代輾碎,熟悉的鄉野樣貌也逐漸變得陌生而狼狽,觀者不難從《尋,里山》當中看出許多社會議題與土地抗爭的影子,並在作品中發掘出所處時代與環境的反省。

《尋,里山》 牽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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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里山》劇尾,以牽紅線一場戲,與觀眾實際互動,在美濃首演時,演出場地位於地方活動中心,觀眾與演出者的距離相對接近。
《尋,里山》 台中 牽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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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在鄉間的演出,《尋,里山》在台中歌劇院搬演時,牽紅線的互動橋段移至戶外空間,象徵生命的紅線在高聳大廈林立的都市中,產生了別異的意涵。

不過,一部定位為環境劇場的作品回歸劇場空間搬演,仍不免產生許多窘境,環境劇場藉由與環境空間的互動建立起自身的調性與核心價值,當作品「塞回」劇場空間便不免變得礙於場地限制而難以伸展,劇本與裝置設計也同時顯得單薄而平面。

尾聲,當歌劇院小劇場的外門開啟,神使與侍者帶領觀眾牽著代表生命的紅色繩索,往劇場外尋找新生的「里山」時,映入觀者眼簾的卻是高聳林立,臺中市七期重劃區的高樓豪宅,觀眾與演員在水泥叢林裡穿梭尋找長年不復見的山林田園,畫面不免顯得尷尬而窘迫。

然而,這種窘迫何嘗不能看作一齣投映當代,驚心動魄的警世寓言?如同農民在劇中講述的:

記憶裡好山好水的家園,竟也覆蓋上農藥和霧霾

記憶中的廣袤田野早已是一禎泛黃唯美的景象,深陷時代漩渦的我們再怎麼嚮往「里山」,也只能在高樓環伺的水泥叢林中做著土地的夢,如戲沙般描畫山林的模糊樣貌。《尋,里山》或許在國家歌劇院沒有得到最好的發揮空間,卻也意外帶給觀者深刻而迴異的駭人啟示。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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