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美國人用汽水、洋芋片和果汁餵飽孩子,而這往往是低收入家庭的標誌

有些美國人用汽水、洋芋片和果汁餵飽孩子,而這往往是低收入家庭的標誌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成為營養不良的孩子的父母親,是貧窮最痛苦的代價。治療營養不良的門診面臨著種種衝突,而大部分都不是醫生能夠解決的。

文:大衛・K・謝普勒(David K. Shipler)

在預算緊縮時,食物是少數幾項有彈性的項目。房租是固定數目,車貸不能不繳,電費跟基本的電話費也不能削減;但是一個家庭花在食物上的金額是有彈性的,可以減少或增加,以符合付完前述那些帳單之後所剩下的金額,結果就是,美國出現了一堆營養不良的兒童。

黛博拉.法蘭克醫生看過一些兒童,嬰兒骨瘦如柴,看起來就像個乾癟的老頭;無精打采的學步小孩,體重只有正常值的三分之二;瘦巴巴的男孩,抵抗不了感染。他們會到波士頓醫療中心五樓的門診治療中心去,醫生每星期兩次在這裡看發展遲緩門診。

這些皮包骨的面孔並不是饑荒所導致,但他們是一扇扇絕望的窗戶,讓人看到摧殘著美國窮人的種種苦難。因為食物的花費是不固定的,很容易就會屈服在其他沒得商量的開支之下,尤其房屋的花費往往會占掉貧窮家庭收入的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五。「如果能有更多的住宅補貼,挨餓的人就會比較少,」法蘭克醫生說道。

如果可以多發一點食物券,如果高營養的嬰兒處方奶粉可以便宜一點,如果市內的商店多進一些新鮮水果和蔬菜,如果托兒所提供像樣的餐飲和點心,如果家庭可以負擔得起過敏兒的多樣化食物,如果新移民不會受到垃圾食物廣告的誘惑,如果母親可以親自哺乳而不必去工作,如果雙親都得工作的孩子不會一直被換保姆照顧,如果做父母的知道該怎麼讓孩子安靜坐下來吃飯,如果生活在底層的人們不要那麼憂鬱,那麼,挨餓的人就會少得多了。

治療營養不良的門診面臨著種種衝突,而大部分都不是醫生能夠解決的。這就是為什麼法蘭克醫生和其他治療兒童「發育遲緩」的人,想把營養師、社工、心理學家和小兒科醫生組成團隊的原因。他們可以帶來改變,不過一次只能看一名病患。

星期三早上,候診室裡擠滿了家長和孩子,黛博拉.法蘭克大步走進來。她背著紅色背包,身穿彩色工作服,看起來就像個幼兒園老師。她戴眼鏡,灰色頭髮剪得短短的,不打官腔,也不講廢話,很快進入工作,以嚴肅而溫和的能力指揮她的員工。她有些苦惱又非常專注,對病患坦率而友善,但對於造成孩子來看病的那些情況,則顯得快要生起氣來。

她名單上的第一位病患胡安.莫拉雷斯,瘦得令人怵目驚心,出生時五點五磅重,七個月以來不斷消瘦,他現在的體重只有十二磅,一吃就吐。他的右手沒辦法完全張開,畸形的右手臂需要動手術。不過,他營養不良的虛弱身體禁不起手術,他的家庭也沒有能力幫他。他父親在監獄裡,未來將會被驅逐出境,他母親沒了丈夫工作賺錢,付不起房租,被趕到不供餐的收容中心去了。

「這是個病懨懨的小蘿蔔頭,」法蘭克醫生說道。她安排了許多實驗室測試,營養師給他母親昂貴的配方奶粉——紐康特(Duocal),一盎司有二十六卡路里的熱量(一般奶粉只有二十卡路里)。社工開始著手尋找政府援助,胡安在美國出生,身為美國公民,他有資格接受援助。除了緊急醫療津貼以外,所有對非法移民的援助都終止了,所以儘管龐大的社會、經濟、身體疾病問題讓胡安來到波士頓醫療中心,這些專業人士卻只能處理他的病症。

接著是杰奎安.奧里佛-畢格比,這個嬰兒看起來就像個小老頭,連臉頰都凹下去了,這個警訊讓家人趕緊把他帶來看醫生。「臉上的脂肪是最後才會消失的,」法蘭克醫生解釋道:「這就是為什麼大家常常沒注意到小孩營養不良,因為他們把孩子包得緊緊的,只看到圓圓的臉蛋,沒看到瘦巴巴的身體。所以只有在孩子臉上的脂肪開始消失時,大家才會開始憂慮。」

杰奎安和其他小孩接受門診的重症治療,模式是先看營養師,再看小兒科醫生,最後是社工,整個過程從走廊裡端開始,杰奎安由個案社工測量體重身高,然後把這些令人沮喪的數據輸入筆記型電腦,他瘦了六盎司,只剩九磅四盎司重,同年齡男孩的正常體重是十四磅十盎司,他只有人家的百分之六十三。他和他的父母親接著被帶進一間診療室裡,由營養師瑪麗.席爾瓦招呼他們。她已經在兩天前去過他們家裡,仔細詢問他的餵養問題,試著按描述的時間順序,拼湊出他服用了多少高卡路里配方奶粉;他母親講得很含糊,就像許多不確定孩子吃了多少東西的父母一樣。

「星期二有吐嗎? 」席爾瓦問道。

「一點點。」他母親嘉瑰塔.奧里佛說道。席爾瓦問他上床之前幾點餵他配方奶粉? 奧里佛支支吾吾,最後給了一個不確定的答案。席爾瓦接著又問,那之前呢? 還有再之前呢? 以及再之前的之前是什麼時候? 奧里佛只能用猜的。營養師看到公寓裡擺著還剩一半的奶瓶,所以她建議每次少餵一點,但多餵幾次。「這或許可以幫助他安靜下來。」

接著席爾瓦碰巧問了那個關鍵的問題,一個治療營養不良的慣例問題:「妳有過敏嗎? 」奧里佛說沒有。如果做父親的沒有坐在檢查室角落裡的話,原本這個話題也許會到此結束,他是個笑容可掬的男人,名叫傑佛瑞.畢格比,是名卡車司機,一小時賺六美元多。他跟奧里佛沒有結婚,不過很關心自己的兒子。過敏通常是家族遺傳,畢格比提供了線索,他說他對香蕉、蘋果、橘子過敏,還有花粉、貓毛、狗毛。「我還是嬰兒的時候有支氣管氣喘。」席爾瓦很憤怒的做筆記——這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說明雙親都要參與有多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