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心林》裡尋找《安卓珍尼》

從《心林》裡尋找《安卓珍尼》
《心林》宣傳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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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看了改編董啟章《安卓珍尼》的舞蹈音樂劇場《心林》,縱然原著與劇場之間存有一段距離,不過讀回原著使我發現了兩者之間一點微妙的連結。

文︰

早前看了改編董啟章《安卓珍尼》的舞蹈音樂劇場《心林》,此前我雖沒有看過原著,但對原著的故事梗概略知一二,畢竟這文本算是香港文學當中頗有名的。觀賞前並沒什麼特別期待,進場即被霧霾般的燈光包圍,耳邊伴著喇叭流瀉出來的蟲鳴與詭譎音色,台上是各樣意義未明的裝置,那時想來還挺有氣氛的。

隨著劇目結束,心中的疑惑卻有增無減,對劇中那些如同空殼般的女性產生極大好奇,直叫我拿起原著來讀。雖然改編本來就是一種再創造,太過執著原著也沒什麼意思,只是我想或許原著之中埋藏了掌握劇場的「鑰匙」,所以還是讀了。

鎖匙與時間

原著中也有出現「鑰匙」的意象,作為一種文明的產物,擁有「解開」與「封閉」的雙重象徵,但這種裝置在野蠻的世界中卻顯得多餘而無力,在力量面前任何鎖頭亦是形同虛設,把鑰匙鑽入匙孔中扭動的行為成為來自城市的人一種儀式般的慣性,給予的只是心理上的安穩。自然界的法則是弱肉強食,所以當代表力量的男人要「進入」主角的時候,她無從躲避,也無力抵抗,只能以語言對男人作出精神上的攻擊,換來只是男人更加粗暴的對待。

除了鑰匙之外,原著中另一個凸顯「文明」與「野蠻」分野的元素是「時間」。活在城市中的我們,每天的時間總是被精妙地切割劃分,8時起床8時30分出門乘上8時35分從巴士總站開出的巴士9時10分回到學校上第一節課……我們總是看著時間做人。

而當主角走入山林之後,她才驟覺時間被糊掉了,不再是線性行走,能讓她意識到時間流動的只有每天的日出日落,還有她的月經來潮,她漸漸無法把今天與昨天區分開來,她感到自己活在「永恆的今天」之中。而能夠把她從這種狀態中解放出來的是男人與安文。

與「文明」世界的聯繫

安文,我想談的其實是這個女子。在戲場結束後的座談會中,一位女觀眾問導演︰那個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角色代表了什麼?然後導演很輕描淡寫地回答︰安文。我想我對劇中安文的印象與那位女觀眾的印象是類似的,對於這角色我最深刻的畫面就是她坐在椅子上模仿一部傳真機,還有如同魅影般與女主角做相同動作。於是我疑惑,她在文本之中到底站在哪個位置?

安文是主角讀研究院時認識的朋友,修讀語言及文學,想成為作家但又覺得自己寫的東西很無趣,害怕昆蟲及爬蟲類動物卻意外地和修讀生物的主角成為好友,一直不理解為什麼身為女性的主角會對蜥類生物感興趣,甚至對於主角對安卓珍尼的執迷感到害怕,認定她是對自身的性別身份認同出現問題才會被「雌雄同體」的概念迷住。

儘管如此,她沒有離棄主角,反而她充當了主角與「文明」世界聯繫的最後一條線索。她除了每兩星期把食物和日用品帶給主角,還把傳真機帶給她,然後把自己寫的文字透過傳真機傳給遠在深山的她。那些文字是主角處於絕對孤絕的深山生活中的一點慰藉,讀著安文的各樣煩惱分散了她當刻的鬱悶,於是她愈發期盼安文的到來。

主角的守護者

主角無疑是依戀安文的。她想和文明的一切斷絕關係,但還是想見安文,想看到她傳來的文章,看時淚流滿臉,看不到時心如刀割。而安文也為主角抵擋著來自「文明」的侵襲,編出各種謊言哄騙主角的丈夫,亦不把主角丈夫的話傳給主角,讓她能專心尋找安卓珍尼。

安文是主角的守護者,這一點在劇中並不明顯。而劇中安文與另外兩位男表演者(兩位同是劇中敘事者,其中一位同時飾演「男人」的角色,另一位是否代表了其他角色?)把主角團團圍困的一段舞蹈感覺更是與原著相去甚遠。

縱然原著與劇場之間存有一段距離,不過讀回原著使我發現了兩者之間一點微妙的連結,那就是原著之中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在整個故事裡只說了一句話。同樣地,在劇中一直處於於表述狀態中的主角在整個表演裡也只有一句台詞。彷彿這兩個處於不同文本的角色穿越了媒介和時空遙遙相應了……

本文獲授權轉載,原文見此

責任編輯︰鄭家榆
核稿編輯︰周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