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輔大性侵案」轉成「夏林清事件」後,更不應該被熱烈討論

當「輔大性侵案」轉成「夏林清事件」後,更不應該被熱烈討論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我們持續挖掘「夏林清事件」,只會逼得已經公開發文數次的女學生,承受更多壓力、被暴露更多隱私。幫她的方式有很多種,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不要讓她的姓名繼續被任何不認識她的人提及。

這裡有輔大性侵案事件相關記錄與評論的集結。

讀過一遍之後,發現雖然情緒難平,但我們也許應該修正一下已經白熱化的討論焦點。

整個事件串,應該要區分成三個事件:

a) 輔大性侵案:學弟趁學姊酒後無力自我防禦,乘機性侵。現行犯目擊證人是受害者的同系男朋友。
b) 違反性平法:對事件a的處理,含報警、筆錄,以及輔大跳過性平會轉案給心理系自行成立的工作小組。
c) 夏林清事件:專案小組內輔導者與被輔導者雙方交涉過程交惡,以至網路公議化。

事件a是公訴罪,而且已經有人證物證,正在司法處理的過程中。比較值得公共討論的幾個重點在:

1. 熟識強暴發生的比例高於陌生強暴。除了需要讓社會意識到這項事實,以免更多受害者因為身邊親友不願相信施暴者是親近的人,而降低報案率。受害者在案發後的生活環境中與犯人持續接觸的心理保護,也是性侵案件處理中應該常規化的環節。

2. 如同「美國強姦之都」米蘇拉並不特別黑暗,它只是整個社會的縮影文中所提,學生聚會後乘醉性侵是常見的性犯罪形態。除了責怪受害者的社會氛圍需要改變,女性在社交場合飲酒的需求(例如融入社交圈)和男性一樣,如果在社會氛圍或人身安全上會因為飲酒而被指責,就是一個性別平等問題。

事件b的各方資訊分歧最大,也最難判定實際發生的事件違法程度。除了輔仁大學決定把案件不由性平會處理,而是容許心理系內部組成工作小組來處理,於法不合之外,每一個環節的發生時間、影響發生時間的因素、影響最後決定的因素,都散落在每一位當事人不同版本的陳述中。

為了了解事件b所需的資訊都會讓人捲入事件c中。但事件c本身,不是應該被公共化的部分,因為公共化讓事態更糟糕。

第一,一個性侵案的受害者,除了可憐的白曉燕外,從未如此被公開討論過。

第二,事件c中的雙方都在承受更大的輿論壓力,情緒反應和善意都被壓縮得更尖銳。

第三,相信除了夏流心理學派,大家並不樂見性侵受害者公開道歉。但如果c沒有公共化,這些事情都不用發生。

第四,相信許多人讀過來往文牘,的確不能認同專案小組和夏林清的「培力」輔導方式。但公共化這個失控的內部過程,對社會的助益比專注在事件a和b低太多了。所以我認為這個部分的公共性很低。

第五,因為公共化,雙方在提出證明的壓力下,都公佈了許多不應該被公佈的隱私。我不樂見。

第六、以夏陣營目前激動的情緒性發言,和專案工作小組中所掌握的受暴者案後隱私,如果被輿論壓得更緊、逼得更急,在急於舉證捍衛自己的心情下,很有可能繼續曝光更多會對事件a受害者的私密資訊。而且網路是一個難以徹底防止隱私資訊外洩的平台,相信一般人都不願意為了為了檢討工作小組而進一步傷害性侵受害者。

第七、事件c當中,能夠被公共化討論的問題,其實只剩下專案工作小組的適任與否。或者加上輔大是個受公資金補助的單位,卻容許下轄組織二次傷害公訴罪受害者。但這是已經執行不當的問題,公共性不高。

對於事件a和b,把它們公共化並利用輿論施壓,讓事情能得到比較合理的後果,是合理的。只是很不幸地,為了瞭解b,我們不斷地被捲入c,以便爬梳這場羅生門。

回頭來檢視事件c,也是整個事件串白熱化的段落,炸鍋的時間點在事件a中的受害人向事件c中的工作小組中的輔導方公開道歉後。輿情沸騰且一面倒的情形跟洪仲丘事件有一個類似之處:事件中顯然的受暴者的處境,可能是每一個你我,不管是義務役的每一個男性,還是長期處於性弱勢的每一個女性。而他們受害後,主管單位的處理都顯示出位高者的傲慢,以及對受害者的缺乏同理。

我們處處可以挑出事件c當中勾起憤懣的元素,例如:

1. 夏陣營的所有回應都顯示了一種情緒:對性侵被害人及其男友感到齒冷。同時預設了一個前提:性侵被害人及其男友發文的動機是爭利未遂。但我們心理上明明就同意事件a被害人的要求:施暴者王生道歉、施暴者王生退學處分。

2. 在心理輔導過程中,強硬要求受害者陳述受害經驗時要求轉換陳述角色,就算被害人有心理學訓練與相關專業,也不是善意。說好聽一點,是為了有益於自己的研究,緊緊捏住難得具有同樣心理學訓練背景的受害人特質,要求受害者無償提供珍貴的田野分析。說難聽一點,就是權威戴著專業與關懷的面具,試圖引導權利弱勢方說出權威者期待的內容。

3. 最重要的是,夏陣營所認同和保護的價值,是夏林清和輔大心理系的名譽。而性侵被害人及其男友所認同和保護的價值,是被害人的心理感受和恢復進展。但如果性侵事件工作小組、輔大性平會、心理學者夏林清之中的任何一方,不以被害人的心理感受和恢復進展為最重要任務,或首要價值,那麼他們作為「拿起責任」的工作者,是失職的。但夏陣營不但不感抱歉,還理所當然認為自己應該接受更多道歉。

另外,輔大心理系和夏林清的名譽,相較於事件a受害人的心理健康,內在價值相當薄弱。

4. 夏林清其人公開責難許多反對她的言論,但態度高傲強硬、論述能力薄弱。更甚者,她所追求的結論與大眾的期待剛好背道而馳:被工作小組輔導的兩人需要為他們的網路言論向工作小組和夏林清道歉。

當然還有關於夏林清其人的各種週邊言行舉止態度,但這些面向的公共性太低,已經是八卦,不是值得輿論花時間精神的地方。她只是一個在特定領域享有權威的半公眾人物,在群眾所關注的事件上執行得一塌糊塗,幾乎無法做得更差。用輿論來檢討夏林清這個個體,對社會的幫助很微小,大概只有情緒宣泄的功能。而且副作用是帶給事件a受害人更多的壓力,一點都不划算。

輿論的力量足以立法,例如韓國的鎔爐法案。如果我們能把力量放在更具公共性,也更具公益性的討論上,例如性侵受害人與加害者的案後隔離,例如校園違法處置性侵案件,都是「輔大性侵案」中對受害者更有利地討論方向。

但如果我們持續挖掘「夏林清事件」,只會逼得已經公開發文數次的女學生,承受更多壓力、被暴露更多隱私。幫她的方式有很多種,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不要讓她的姓名繼續被任何不認識她的人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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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士範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