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臨終,卻只想吼:「這樣毀掉我的一生你滿意了嗎?」

媽媽臨終,卻只想吼:「這樣毀掉我的一生你滿意了嗎?」
Photo Credit: Medill DC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人生是一場沿途不斷丟棄沉重行李的旅行。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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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初中同學好友,母親即將撒手人寰,已離開醫院放棄治療,我前陣子到他家探病,說是探病,其實彼此也都心知肚明,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好友的母親是公家機關高階主管退休,作風強悍、為人海派,當年很關心我這個住校生,週五放學後,有時會先去他家蹭頓飯、看漫畫、聽音樂、打電動完後,才依依不捨慢慢踱回家。

好友家中有三兄弟,他排行老二,大哥在美國成家立業,當初有趕上網路熱潮大賺一筆,過著優渥舒適日子,「偶爾聯絡一下,好幾年回來個一次,媽媽卻總是驕傲得意把他掛在嘴邊。」好友落寞不平地說道。

好友是台中大醫院的主治醫師,下頭還有一個不婚、不工作、也不願意走出家門、晨昏顛倒、吃飽等死的會計師弟弟,母親走後,弟弟理所當然成了他的責任,「大家是說好說歹說破嘴拜託他去找份工作,但他早已太累,做什麼都提不起勁、不想幹、胸無大志,隨便別人怎麼講,他就是可以理都不理、聽者藐藐,一副裝死樣。」

好友已離婚,帶著一個小學的兒子,工作家庭兩頭燒,眼神疲累、心情煩躁、家中凌亂,看來很久沒在家裡吃飯了,飯桌被大剌剌的雜物、藥包給佔據著,瞥了一眼,藥包是好友自家醫院的,上頭病人名字,也是他的。

我去晚了,好友母親大多數時間都陷入昏迷、毫無意識。

離開房間後,好友倒了杯威士忌,我們將就著在堆滿藥包的餐桌前坐下。

「還好吧?」我胡亂硬湊話。

「嗯。」他心不在焉答道。

「你和媽媽說再見了嗎?」

「沒有,我本來有好多話想跟她說,等她倒下這一刻等好久了。」

「後悔沒說我愛妳、謝謝妳那類的嗎?」

聽到這句,他忽然震怒起來,抓起一把藥包往地上猛力摔下,以極大的音量暴躁嘶吼著:

「什麼謝謝妳我是臭俗仔以前不敢當面嗆現在只想跟她說媽妳知道妳是怎麼毀掉我的一生從小是如何羞辱我無止盡拿我和其他人比較把我用力踩在腳底下睡到一半衝進房間死命掐住我脖子拿毛筆一筆筆畫我的臉強迫我唸醫學系終於當了好幾年主治也存了一筆錢想辭職和朋友一起創業好好規劃自己的下半輩子她又跳出來指責說我自私自利沒有擔當不知感恩人活著就是要堅守崗位死而後已鐵肩挑重擔你就是沒有承擔的勇氣遇到困難只想逃避典型的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對我兒子也是百般干涉拿他和她朋友的孫子比較以前是拿我和那位朋友兒子比較又拿我前妻和她朋友媳婦比較最後落得太太跑了我也累了倦了貪了煩了最後死了這樣的結局她滿意了嗎高興了嗎很得意嗎…」

他繼續用盡氣力、大聲嚷嚷,似乎想吼醒房間裡床上那位昏迷不醒的老婦人,只是後來的咆哮夾帶著嗚咽,愈來愈模糊、愈來愈聽不清、終至熄滅。

我也只能靜靜忍受他的嘶吼發洩。

兩個男人,在陰冷的寒流夜裡,千頭萬緒無言喝著酒,癱坐在椅子上,任時間恣意流逝。

好友和我同年,四十好幾了,我不知道他就算盼到了母親臨終前的一句道歉,意義又何在?能還他的人生來嗎?

我不禁想到類似的狀況,很多女人會用傷害作賤自己、情緒勒索的方式來懲罰外遇或虐待她們的男人,她們生活最大樂趣似乎就是不停找人哀嘆那段岌岌可危、三貞九烈的感情,語氣悲慘壯烈、神色淒涼黯然,隨時都在演出讓人一頭霧水的稱職苦旦。但她們懲罰到的都不會是那個男人,而是愛她的家人和朋友,最大的懲罰者更是她自己。就像好友用過得很糟來懲罰報復自己的母親,再回頭已是百年身,最後懲罰到的又是誰?

人生是一場沿途不斷丟棄沉重行李的旅行。即使是父母或親密愛侶,廣義來說對自己也只是生命中的某人,如果親子或親密關係讓你不快樂,能走盡量走,走了才不會繼續受苦,讓錯誤離開才有空間創造對的幸福。

時光無法倒流、生命不可掌握,每一瞬間的決定都有其重要獨特性;忠於做自己、獨一無二的自己,人生只有一次,忠於自我才能有不後悔的人生,反正會埋怨挑剔你的人,不管你是活得自由或者活得壓抑,他埋怨的程度都不會差太多,都可以找出理由挑剔數落你的,既然如此,在不帶給其他人困擾的前提下,活得更任性、更自由一點,至少還比較對得起自己吧。

過一陣子,等好友母親走後,我會再來和他喝個酒,陪他徹底向過去道別,回到當下,他已憋氣潛水游過整片大海,現在也該抵達終點、破水而出,可以好好地、深深地、緩緩地吸一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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