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美國人用汽水、洋芋片和果汁餵飽孩子,而這往往是低收入家庭的標誌

有些美國人用汽水、洋芋片和果汁餵飽孩子,而這往往是低收入家庭的標誌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成為營養不良的孩子的父母親,是貧窮最痛苦的代價。治療營養不良的門診面臨著種種衝突,而大部分都不是醫生能夠解決的。

接著是小兒科醫生,法蘭克醫生憂心忡忡地帶著這名嬰兒的數據圖表走進來。「他的體重真的很危險,」她告訴他的父母:「我覺得他可能得待在醫院比較好。你們幾乎每天都在跑門診,他可能很快就會生病了。」她檢查了男孩的反射能力,讓他趴著,看看他能不能把自己撐起來。他可以,不過很勉強;她也讓他站起來,看看雙腿能不能支撐身體。「他不太強壯,對吧? 」她問道。他的父母什麼話也沒有說。

所以小杰奎安被留在醫院裡,檢驗結果顯示,他對美強生(Enfamil)的奶粉有不耐症,而這是這個家庭從WIC,也就是聯邦政府提供給婦女、嬰兒和孩童的營養補給計畫中,唯一能夠取得的配方奶粉。在住院的六天裡,他增重了整整一磅。「這個孩子要是沒有食物過敏,也許就不會發育遲緩,」醫生下結論道。「另一方面來說,如果他的家境比較好,就算有過敏,他也不必靠WIC提供的唯一配方奶粉。現在,透過寫信之類的,我們讓WIC提供其他種類的配方奶粉了。」更貴的哺力美(Pregestamil)「是一種高水解配方奶粉,」她說道:「蛋白質都分解了,所以比較不會引起過敏。」

依規定,發展遲緩門診可以免費提供每個家庭一些高卡路里配方奶粉以及其他的食物,再加上十美元的超市禮券和往返醫療中心的計程車券。除此之外,杰奎安和其他孩子每次檢查的總費用(包括花費的時間、精力以及員工薪水和設備),每名病患應支付醫院數百美元,但杰奎安父親的保險只支付四十美元。醫院貢獻設備,而醫院六十萬美元的龐大年度預算中,許多是由募款而來:個人捐款、私立基金會捐款,還有麻薩諸塞州公共衛生部每年撥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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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頓是個頗為富裕的城市,但是也有很多窮人。麻薩諸塞州相對於其他地區而言,是很開明的一個州。營養不良的孩子在這個國家比較沒那麼富裕的地方,陷於水深火熱之中,協作良好的專業執行團隊也愛莫能助;即使在波士頓,如果父母不能或不願意跟發展遲緩門診完全配合,那就跟在密西西比鄉下沒有兩樣。

比如唐納德就無法得到全面的幫助,因為他的母親沒辦法遵守門診的指示,仔細監督餵食這個男孩。她那不講理的老闆不讓她下班,所以她不得不把兒子送到一個姨婆那裡去,而這個姨婆似乎聽不進醫護人員的建議。唐納德很瘦小,看起來只有實際年齡的一半大,體重也增加得很慢,醫護人員悲觀的預測,他會是一個「終身囚犯」(lifer),也就是一輩子都趕不上同齡應有水準的孩子。在這個案例中,小兒科醫生如果能打通電話給雇主,或許會有幫助,但是沒有人想到要這麼做。

很少有醫生會想到要這麼做,不過約書亞.沙弗斯是個例外。在他短短的職業生涯中,這名年輕的小兒科醫生已經打過電話給十幾名雇主。某天他看到一個嚴重起疹子的嬰兒,「我跟她母親說,她星期一需要來複診,」他說:「那個媽媽哭了起來,說她再請假就要沒工作了。」隔天早上,約書亞打電話給她老闆,也是個醫生,「跟他談論那名女孩需要後續治療的事情,談了很久。」他不必提到保住工作的需要,「我一提到治療的情況,他就說他完全了解到醫院的後續治療對她來說有多重要。」約書亞:「我覺得他不會懲罰她,事實也的確如此,那個媽媽很感激地打電話給我,說她不會沒工作了。」

小孩會發育遲緩,常是因為父母沒辦法遵守醫囑。有個剛從越南來的母親,被廣告嚴重誤導,醫生開的雅培小安素(PediaSure)營養配方奶粉喝完後,她用可口可樂跟百事可樂替代。「我跟她說可口可樂跟百事可樂是騙人的東西,那些氣泡會讓他們沒胃口,」法蘭克醫生說。「如果勸她不要買會怎麼樣呢? 她說她不一定要買,反正家裡沒有別的小孩。那就加一罐小安素吧。這就是本周的介入成果。」

「介入」是個關鍵詞,在緊要關頭,這些專業人士只能推薦、敦促、介入,把一個家庭的行為逐步推向不同的方向。這種介入對於剛到美國、一頭栽進不熟悉垃圾食物環境的人來說,結果格外不確定,英文能力不足也可能導致他們漏掉好建議。「我有個經典故事,有個移民家庭,營養師花了大概整整半個小時吧,跟他們解釋不應該餵嬰兒吃洋芋片,因為嬰兒可能會噎到,也會變得沒胃口,洋芋片沒什麼營養價值。」醫生說道:「我們以為他們聽懂了,結果下一次他們回來的時候,很驕傲地拿起一包東西說,看,不餵洋芋片了,但他們拿的是起司條餅乾……這些人如果在自己的家鄉,大概能在市場裡好好購物,購買自己家鄉的傳統食物,但是他們在這個國家裡毫無頭緒。」

有些美國人也是如此,他們也會犯錯,用汽水、洋芋片和果汁餵飽孩子。這些東西沒什麼營養,而且會讓孩子覺得很飽,沒有胃口吃好的食物。法蘭克醫生和她的團隊一直在對抗這個問題,通常是「年輕的媽媽、跟自己的母親和許多其他年紀比較小的兄弟姐妹同住,」她說:「小嬰兒會崇拜大孩子,大孩子在喝汽水,小嬰兒湊過去看,他們就把汽水給小嬰兒喝,大家會笑著拍手說:『看看這個,就像大人一樣呢。』」這種症狀也許不是收入不足直接造成的,但是在破碎的家庭和缺乏知識的家庭中卻很常見,而這往往也是低收入家庭的標誌。

有一位年輕的美國白人母親出現在巴爾的摩的門診部,她不知道該怎麼炒蛋,營養師只好教她。貝琪.詹特斯和布蘭達.聖羅倫斯在新罕布夏州固定家訪的那些家庭,似乎對於怎麼製作基本的健康食物很不熟悉,這兩位照顧者的對話說明了這一點:

貝琪:「詢問過後我發現,有些小孩不知道什麼是水果。」

布蘭達:「他們沒有吃水果跟蔬菜。我照顧的這些孩子都沒有蔬果可吃。」貝琪:「他們吃很多熱狗。」

布蘭達:「對,熱狗,還有波隆那香腸。」

貝琪:「我們觀察到他們圖得是方便。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從哪裡學來這些的。他們不知道怎麼削蘿蔔,也不會煮。」

布蘭達:「他們也不想知道。」

貝琪:「對,他們不想,因為那實在太麻煩了。」

布蘭達:「我給某一家人社會救助提供的五十磅馬鈴薯,只要填他們的名字就能免費取得。但妳知道嗎,那些馬鈴薯都放到腐爛了,他們不想削皮,因為太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