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強調我們的愛都一樣?打破「假友善」從尊重差異開始

為何要強調我們的愛都一樣?打破「假友善」從尊重差異開始
Photo Credit:EPA/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這社會不再需要「友善」這個詞去標榜任何特定人事地物時,也就是說,處處皆友善,沒有地方不友善,這才是真正友善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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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小鯨(於公法人任職。同志遊行籌備志工、同志諮詢熱線志工,因身為性少數而對性別議題產生興趣,目前認同為無性戀)

台灣真的對同志愈來愈友善嗎?每年的同志遊行,人數逐年遞增,有愈來愈多的同志朋友願意站出來讓社會看見──原來同志,是活生生的存在,他們一樣是「人」,也有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同志」一詞,絕非僅出現於教科書上的專有名詞而已,也不是只會在社會新聞、八卦新聞上看到,彷彿不關己事。

其實同志就在你我生活周遭,若有人覺得身邊沒有,那只是他們還不想──或不敢講──而已,畢竟這社會、環境氛圍夠友善了嗎?還是充斥著各種「假友善」呢?

當有人以「我絕對沒有歧視」作為起手式時,就已經下略三千字的歧視了,真正的尊重、包容與接納,是毋需說出口對方也感受得到的;相反地,前面滿口仁義道德,後面再接個「但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骨子裡的歧視,為何還需要經過包裝?或許是因為近來大眾漸趨了解歧視不好、歧視會被撻伐,但一個打從心底歧視某些族群的人,該如何是好?「我接納同志的存在,但是⋯⋯」、「我知道愛滋不是絕症,但是⋯⋯」是不是耳熟能詳?

因此一味地禁止歧視並不會讓歧視就此銷聲匿跡,這些歧視仍然存在,且會更幽微、手段更細緻,比方以資安為名行歧視之實;然此並非表示任何人即可毫不避諱地歧視某些族群,而是雙方應該要有對話的空間,很多時候這空間被限縮了──尤其是在法律面前,法律的訂定或修改,常會伴隨某些事件,當法律一刀劃開何者可以、何者不行時,對話的橋樑也斷了。

舉例來說,為何在校園裡不能性霸凌?為何在職場上不能性騷擾?有些人可能永遠也無法理解,他們只知道「以前可以,現在不行」,或「法律就說不行」,但「為什麼不行」呢?在配套和教育上,我們似乎是不足的。

這些假友善在體現上,就容易出現「隔離且平等」的情形。吾人看見某些族群的存在,也尊重他們,但他們就是不能跟我一樣,就像「同性」伴侶法;在空間上(包含實體空間與網路空間),若某些族群只能在特定空間感到舒適自在,或被認為只能待在特定空間,這也是一種無形的隔離,彷彿社會氛圍在告訴他們「乖乖待在裡面就好,不要出來亂。」

當這樣的「隔離」還存在時,就代表這社會仍不夠友善,是故何謂「假友善」?就是對某些族群說「那裡有個你們專屬的地方,跟世外桃源一樣與世隔絕喔。」一種眼不見為淨、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態(不要來破壞我的婚姻價值∕不要讓我在其他地方看到你們)。

另一種假友善,就是施捨的態度,反正有給就好,還不謝主隆恩,例如有了手語翻譯,卻只在畫面超小一格;不願增設無障礙座位,覺得會有票價收入損失,反正有在逐年改善就好(但其實仍低於法定數量)。

還有一種更隱晦的假友善,就是社會所期待的身障者,一定都要有個動人的勵志故事,且還須是個「無性無欲無求」的道德完人。身障者為何會過得如此艱辛,正因我們的環境(不論是硬體設備或法令政策)還不夠友善,結果卻被拿來當勵志故事,不覺得很諷刺嗎?

再者,直立人有性需求,身障者就沒有?但身障者想要解決性需求卻被視為奢侈、不知足,道理何在?此亦為手天使倡議身障者性權之所在;相反地,若一普通人「對他人沒有性慾望」,竟也會被視為不正常、有病,所以大眾對無性的「友善」僅限於身障者及老年/未成年?當各方學說一直強調「性是本能」、「性是基本需求」、「性是愛不可或缺的元素」時,就已經忽略了一群人──無性戀(Asexual)的存在了。

Participants form a giant pink dot at the Speakers' Corner in Hong Lim Park in Singapore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當我們對一個人說「加油,你可以的」,這社會加諸在他身上的壓力有多大?適性發展應是讓每個人皆能適才適所,而非削足適履,但為何社會總是期待某些人應該成為什麼樣子?比如左撇子為何一定要練右手?這社會看似對左撇子友善其實並不然,很多硬體的設計對他們而言完全不方便,所以練右手是為了他們好?或覺得左撇子很麻煩要讓他們消失?聽障者為何一定要學口語?明明聽覺是他們的劣勢感官,有先天上的限制,聽障者的教育應當用最適合他們的溝通方式為妥,而非強迫他們學習聽人本身習慣的模式。

人們總覺得年紀到了就該找個伴,單身者常被認為「不夠努力」、「太挑」、「而且沒有人愛你」,連要怎麼過生活也要符合「社會規範」?對性別氣質的期待,覺得女生就應當穿裙子,就算是舉重選手也難逃;對身材的期待,胖就不用說了,看似對「瘦」友善的社會其實也不然,我們不會在初次見面時就說對方胖,但卻會直接說「你怎麼這麼瘦」、「都沒在吃齁」、「胖一點比較好看」等,甚至還有「你爸媽都虐待你嗎」,為何才剛認識就要對人家身材品頭論足加上問候對方父母?這種「以關心為名的友善」都說是為了你好呢。

兒少在18歲以前最好都不要接觸性教育/性別教育,「我沒有覺得多元性別/性向不好,但性教育/性別教育不要進校園就好。」甚至也不准他們交男女朋友,反正到18歲自然就會懂了,這種「以保護為名的友善」到底是愛他們還是害他們?極端一點的例子,大眾的同理心往往必須「符合他們的期待」,一旦有「不符合他們期待」的受害者出現,則群起而攻之,怪哉,友善竟然是有條件的,這種虛偽的友善,正反映出這社會根本沒有想要解決問題,只想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看見多元,不代表有尊重差異

我們看見同志,但有尊重同志和異性戀的差異嗎?同志和異性戀一樣都是人,沒錯,不過在「都是人」的基礎上,同志和異性戀就是不一樣,同志也有自己的文化、交友模式等,為何一定要強調「我們的愛都一樣」?

其次,我們看見LGBTQIA,但有尊重他們之間的差異嗎?有性戀與非有性戀(含無性戀、半性戀、灰色地帶等)、單性戀與非單性戀(含雙性戀、泛性戀、流性戀等)、順性別與非順性別(含跨性別、無性別及其他性別酷兒等)……抑或把他們統稱「性多樣社群」就沒事了?那「少數中的少數」又是如何被看待?除了性傾向以外,還有很多人不是以一般人所認為理所當然的方式生活的,我們又尊重他們的差異了嗎?

是故何謂友善的環境?即每個人皆可自由地選擇要以何種方式生活會讓他感到舒適自在,且不會因他的選擇而受到任何歧視或汙名,這選擇可以定下來,也可以游移不定,沒有人可以強迫他選;而自在的空間是由你我所共同營造建立的,唯有眾人一起努力,才能打破既有的社會框架,遊行這天即為絕佳的場域,甚至不一定只在遊行當天,日常的展演也是一種社會運動,生活本身即是一種深刻的表述。

但很多時候,「陪伴」即為最溫暖的力量,我們不必去強求他人一定要做什麼,重點是要讓他知道「我是支持你的,且我會陪你到最後。」當這社會不再需要「友善」這個詞去標榜任何特定人事地物時,也就是說,處處皆友善,沒有地方不友善,這才是真正友善的社會。

責任編輯:李牧宜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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