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的雕塑家:專訪《天天想你》演唱指導魏世芬

聲音的雕塑家:專訪《天天想你》演唱指導魏世芬
Photo Credit:Qbo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那種慢慢擺平情緒,找到聲音的過程,其實就是找到自己。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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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李佳真、曾琬婷;文:李佳真

你彈出來的音樂線條是圓的,會給歌手支持(support)。

奧籍華裔鋼琴家、大鍵琴家林秋孜老師這麼和魏世芬說。

在家是父母寵、先生寵的少女,在音樂路上,魏世芬從小就是過關斬將的資優生。不論是個性、專業上,你都會覺得她是一位傑出的主奏者。在林秋孜老師的指引下,她選了成就他人的領域:「歌曲詮釋指導」。魏世芬說:「我會唱歌,但也不想一輩子都只唱一種聲型,譬如:伯爵夫人。我也想學歌劇指揮、學鋼琴、學哲學,在這之前,我必須先是一位優秀的指導(coach)。如果有一個領域,可以讓我不只會一件事,可以同時瞭解許多角色的心理,不同時代的人美感、思考方向、整體藝術,這是我更想要的。」

在國外,優秀的歌唱指導(vocal coach)都是愈老愈值錢。一開始先彈伴奏,輔助演唱者(vocal)找到他的音高和聲音特色,不斷陪他們練。「記得當初在紐約上『coaching and piano accompanying』第一堂課,老師說鋼琴旁邊一定要有一包衛生紙。」我們當下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小芬老師就接著說:「擦眼淚用的。」

對指導者而言,光是從歌手走路,就能知道他昨天有沒有睡好、最近心情如何。「在人體脈輪中,情感哽咽、所有說不出的話,都會卡在喉輪(接近喉嚨部位)。歌手、演員們情緒接通的時候,馬上會掉眼淚。」

孟小冬01
Photo Credit:Qbo提供/國光劇團
著名京劇演員魏海敏在《孟小冬》裡頭的扮相。

「歌唱詮釋指導」並非鼓勵歌手哭。通常課程一開始,老師都會先感受他們的近況,不到一分鐘,就能進入深度交談。「情緒卸掉之後,就唱得自在。」接著觀察歌手與演員身上有什麼潛力能引發出來,提供他們的藝術思考的選項,像是「藝術顧問」的角色。而魏世芬曾經協助過無數藝人歌手、演員,其中不乏我們耳熟能詳的黃鶯鶯、甚至是國寶級的京劇演員魏海敏

提到工作生涯最富挑戰性的,正是陪著魏海敏詮釋《孟小冬》。她說:「孟小冬這個角色原本就有轉換的難度,她是梅蘭芳的二太太,嫁給杜月笙,但他自己會唱的是老生。梅蘭芳是男人,卻締造比女人還美的花旦,這之間的性別與角色,要幫魏老師不斷轉換。」即使小芬老師不是研究國劇出身,但每一處意境的足與不足,她都能以美感判斷,讓人一步步看清楚自己的聲音表情。

達姆拉的亮相

《天天想你》劇中演員達姆拉是台灣第一個演《貓》(Cats)的男演員。當時在中國廈門巡迴演出時,天氣很熱,臉上的油彩、身上的貍毛都很厚重,必須搏浪、爬上爬下200多場,劇組演員只有兩位沒有生病,他是其中一位。

「這個孩子很有趣,很謙虛,毅力驚人,要反覆練習一千萬次,才會覺得自己大致可以。」提到最深刻的教課經驗,魏世芬第一位提的就是達姆拉。「他不是上來就把舞台吃了,是慢慢地發光。」又補充道:「他非常客氣,不會主動來要時間,盡量把機會讓給別人,但你總覺得他眼睛是亮的。」

這個同志經紀人的角色,對達姆拉的原住民身分帶來挑戰,想不想傳達這個性別、自不自在,都會影響他的聲音表現。有一天小芬老師終於看不下去,陪著他一次次念與唱、練習每個舉手放眼,「到最後幾場,他只要開始講話,所有觀眾都被收服。」不是威脅性的收服,也不是媚俗的要你看他。而是沒辦法,就是會被他輕輕的第一聲「大家好」吸引。

達姆拉 經紀人
Photo Credit:Qbo提供
音樂劇《天天想你》中,達姆拉飾演的經紀人是全劇第一個出現的角色。
小男孩與外星人

「雅妍是一位漂亮脫俗的女子,慢慢工作之後就發現她心裡住著一個帥氣小男孩。」在小芬老師眼裡,賴雅妍是年輕藝人中少數對自己要求嚴格,認真經營自己的一位;也因為純熟的演技刺激其他演員思考自己的呈現,往更好的方向邁進。最可貴的是她不吝嗇將光芒分給大家,「很少有第一主角會願意這樣做。」小芬老師說。

音樂劇《天天想你》中,編入了許多張雨生高難度的歌曲,譬如〈秋天的樹〉,小芬老師陪著雅妍一起建構編織樹的人性面,秋天蕭瑟的風中,面對對應劇中女主角的孤獨,但又充滿度過冬天後春天將臨的期待,展現不同聲型詮釋的美感。其中〈水藍色眼淚〉則是最具挑戰價值的一首,她分析道:

但這首歌原本就是需要高張的激情(fighting),剛好也在女聲換音區附近,導演要求「要讓聲音在崩潰邊緣,讓女主角沉鬱多年的疑問一次爆發」。大家聽到的緊張,的確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另一位主要演員-蕭閎仁,工作人員總是說他很「跳tone」、可愛,「我不知道為什麼,可以感受到他身體裡面有一塊很深、很深的悲傷,是一個很柔軟安靜的地方。」賴世芬用了「mellow」這詞,不是憂鬱,卻也沒那麼樂觀,這溫柔倒成了創作人才有的特質。

「他使用身體的方式也很有趣,就是顛著腳尖,像外星人,好像整個人都在飛。」一般戲劇很少採用這樣的男主角,但劇中的阿駿,剛好就是一個浮起來的角色。他的聲音有一種沙沙的特質,不那麼直接透亮,反而有一種新時代的美感。

琴瑟和鳴
團練
Photo Credit:Qbo提供/胡福材攝
魏世芬老師帶領《天天想你》劇組演員進行聲音團練。

相對於多數處在緊張的演員們,一談起小馬,小芬老師直覺地斷言:「見縫插針阿!」把一個沒什麼台詞的小角色發揮到極致,小馬在角色中實踐了「人只要自在,就會有光芒」的演技大道理。鍾琪也是另一個令人自在的角色,一出來就讓觀眾開心,在今年的演出,那種自在中展現的自信,已經都寫在她臉上。

飾演攝影師的于浩威,每一次唱都很準確,幾乎零誤差,如何擴大感情和張力的呈現,就是他新的目標。戲中唯一在三個角色中轉換的,就是蘇澤豪。他的音樂劇資歷雖然不深,甚至一開始小芬老師覺得他是「誤入叢林的小白兔」,但在《天天想你》兩年的演出過程中自我實踐磨練下,已頗有大將之風。

在這一次的加演中,加入了一位新同學-翁寧謙,她以救火的速度吸收所有的演出片段。她是《茶花女》音樂劇的第一女主角,但也從未因為這次接演的是小配角有任何計較。就像雅妍在謝幕說的:「這是一個有愛的劇組」小芬老師則說:「只要劇組內能量流動自然票房就會大賣。」

學做自己

「20歲時,喉嚨常長繭,那是因為太過在意自己能不能獨唱(Solo)。當要求超過自己能理解的程度,喉嚨這裡就被掐著。」我們聽著小芬老師談聲音和人生,有一種「原來是這樣」的詭譎頓悟感。30歲的聲音,走「心輪」,漸漸會有潤澤。40歲就會更沉、更緩慢,聲音會有更圓潤的完成。這牽涉到一個人只想到自己,還是能容納百川。

王者的聲音,有一種綿延的風範;奸臣是下一個王者,常算計,聲音會少了王者的延續感。小芬老師說,她聽過最圓滿的是蔣勳的聲音。「他也有自己的好惡,但已經可以接受與放下,那是一種大智慧。這種狀態的聲音,像是大鑼的共振,面面俱到,可以在曠野間迴盪。」

劇場知名編導蔡柏璋也曾在小芬老師節目中暢談過「學聲音」這件事:「對我來說,出國學聲音不是學聲音,而是學做人。」一個人的聲音狀態,大致說明了他所有的現況。小芬老師指導的歌手到了她的鋼琴旁,不只是來調整聲音表情。他們對自己都有更大的期待與野心,當然也有恐懼。那種慢慢擺平情緒,找到聲音的過程,其實就是找到自己。

本文獲Qbo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活動訊息

名稱:《天天想你》
時間:2016/10/09-10/10
地點:桃園展演中心演藝廳(桃園市桃園區中正路1188號)
詳情請點擊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闕士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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