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活下去,為了救全家,脫北女孩與魔鬼交易了自己

為了活下去,為了救全家,脫北女孩與魔鬼交易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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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人口買賣從古至今,在世界各地都在一直有在發生,尤其在一些特殊國家與國家邊境間,更為嚴重。這篇是一位脫北者的真實故事,透過她的故事,能讓我們看見一點,北韓與中國間的人口買賣情形。

文:朴研美

「就讓他賣了我。」我對那女孩說。

弘偉不敢置信地搖著頭,他把我留在屋裡好好想清楚。女孩跟我說,弘偉預期我會賣到很高的價錢,因為我是處女,而且年紀顯然很輕。

我想我可以信任這個女孩,畢竟我們都是北韓人,她會同情我的處境。「妳能不能救我?」我問她:「能不能幫我逃走,然後找到我媽?」

她把事情告訴她丈夫,他們答應要救我,我們一起擬好了計畫。於是,我趁弘偉不注意時從後門溜出去,爬出圍牆,跑到森林裡的一間破舊老屋。那女孩的中國婆婆很快就來跟我會合,幾小時後,一個男人騎摩托車載我到他們親戚位在深山裡的一棟小屋。

到了那裡,我才知道自己上了當。北韓女孩和她丈夫聯手把我從弘偉那裡偷過來,現在打算自己把我賣掉。他們帶了另一名掮客來山裡看我,北韓女孩跟我說:「如果妳答應跟這個男人睡覺,他會幫妳在大城市找個年輕又有錢的丈夫,這樣妳就不用嫁給農人了。」

我還是不肯,還跟他們說除非我死,不然絕對不可能。

北韓女孩花了約一週在山裡來來去去,試圖說服我。這給了我充裕的時間練習中文,我學得很快。

同時間,弘偉找了一些幫派的朋友幫忙找我。他們騎著摩托車到處找,搜遍附近的房子和小屋。把我偷走的那對夫妻騙弘偉說我逃跑了,但他不相信他們的話。他威脅他們,要他們把我交出來,但對方不肯招認,把我帶走的中國男人甚至說要幫忙找我。

弘偉透過他在這一行的人脈,終於查出我的藏身處。他去找那對夫婦談判:他們要是不跟他合作,他就去警局告發他們,那個北韓女人會被遣送回國;如果他們把我毫髮無傷地交出來,他會付錢把我買回去。他們答應了這筆交易。於是,弘偉第二次花錢把我買下。我從不知道實際的金額,只知道這次的價錢比之前他從志方那裡把我買走時高很多。

當另一個男人騎著摩托車來山中小屋載我,我以為我終於得救了。誰知道他直接把我載到市區,弘偉和一群模樣凶悍的人正在那裡等著我。

「妳沒事吧?」弘偉問:「有沒有受傷?」

我搖搖頭。我已經聽懂更多他說的話,但我並不想跟他說話。

北韓的新娘╱奴隸如果逃跑,掮客通常會把他們揍得很慘,甚至會殺了他們。但弘偉沒有這麼做,他看到我回來好像真的很高興,還訂了一桌酒菜犒賞幫忙找我的兄弟。那天晚上,我們就搭公車回錦州。

從公車站走回公寓途中,我心裡很篤定也很平靜,因為我已經打定主意自我了斷,不再忍受這種生活。我已經失去所有事情的掌控權,但起碼還可以為自己下這個決定。離開北韓之後,我天天哭,哭到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有那麼多眼淚可以流。但是在人世的最後一天,我不再哭泣。

正當我想放棄,弘偉心中則充滿了希望。他不是信仰虔誠的人,但有時會求佛祖保佑。宗教的概念對我來說很陌生。北韓人崇拜的對象只有金氏父子,我們相信的是「主體」,也就是金日成一手打造的民族自主教條。

國內禁止人民信奉任何宗教,違者可能賠上性命。但北韓很流行算命(非正式核准),很多人對日期和數字很迷信,因此我可以瞭解弘偉為什麼那麼迷信。他邊走回公寓邊數步伐,進門之後還把相同數量的金紙(獻給陰間或死去祖先的假錢)拿去燒。他希望這麼做能為我們之間的關係帶來好運,可惜沒效。

他又一次想強暴我。他把我的手按在床上,但我對他拳打腳踢,好不容易才掙脫他。我跑去廚房抓起刀子,然後衝去陽台,把刀子架在脖子上。

我用韓語大喊大叫:「你要是敢過來,我就跳下去!」他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但看我的眼神就知道我想尋短。

弘偉哄著我說:「別動,別動。」他說了幾個我聽得懂的簡單中文字,然後比手畫腳跟我說他心裡的打算。「妳當我老婆。」他說:「媽媽來,爸爸來,姐姐來。」

突然間,他的話打動了我。我慢慢放下刀子。我們坐下來,他用肢體語言和簡單的字彙跟我解釋他的想法:如果我當她的「小媳婦」(就是小妾),他就幫我找到我媽,帶她回來。之後再回北韓找我爸,付錢請掮客帶他來中國。他也會幫我找到我姐姐。

如果我不聽話呢?現在他顯然已經無法賣掉我,只好把我交給中國警方。我當然絕不容許這種結果。

那時我根本無法理性思考,但是我看到一個不只能救我、還能拯救家人的機會。我一直以來只想到自己,現在得到一個把家人放在自尊之上的機會。我寧可死,也不要忍受被強暴的屈辱。但現在我有了另一個選擇:自私地尋死,還是救我的家人?

首先我要考慮的是:我能信任這個男人嗎?

從離開北韓到現在,每個人對我說的都是謊言,但弘偉對我提出這個條件時,卻讓我相信他是真心的。畢竟我逃跑之後,他想盡辦法找到我。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守諾言,我會自我了斷;他雖然野蠻,對我卻似乎是真心的。

最後我別無選擇。

與魔鬼交易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把它當作一種交易,而不是強暴。直到現在,經過時間的洗禮,我才能接受其中的殘酷和醜陋。當時我才十三歲又六個月,在同齡孩子中又特別嬌小。當弘偉壓在我身上,我覺得自己會裂成兩半。我好害怕,而且過程痛苦、噁心又暴力,我無法相信那真的發生在我身上。過了一陣子,我真的覺得自己靈魂出了竅,坐在床邊的地板上看著自己,但那個人並不是我。

弘偉一辦完事,我馬上衝去廁所沖洗,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我覺得自己好髒,心裡絕望到極點。我用力摩擦自己的皮膚直到流血為止,那樣讓我覺得好過一點。我發現身體的痛減輕了內心的痛,有段時間我養成用粗布擰自己、刮自己皮膚的習慣。有時,那是我逃避內心痛苦的唯一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