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泰國,情況是跟中國一樣」談黃之鋒訪泰與法政大學大屠殺40周年

「這裡是泰國,情況是跟中國一樣」談黃之鋒訪泰與法政大學大屠殺40周年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媒體鮮少報導,香港學運領袖黃之鋒遭泰國遣返,主要是為了曼谷「法政大學大屠殺40周年」紀念活動訪問泰國。在政治高壓的情況之下,民眾集體失憶,微薄的公民社會,仍持續與軍政府持續抗爭,與東南亞的民主交流,更可能是台灣突破中國片面設下政治框架的突破點。

香港學運領袖黃之鋒,應邀到泰國演講卻遭遣返,躍上各大國際媒體版面,泰國政府已回應遣返決定是「來自中國要求」,在網路聲量與喧鬧之中,多數都忽略黃之鋒此次訪泰,主要參與的活動,是紀念國立法政大學(Thammasat University)大屠殺40周年

1976年10月6日清晨,槍聲劃破曼谷寧靜天空,軍警包圍位於昭披耶河畔的法政大學,武力清洗學生,有的學生被私刑處決,公開鞭屍,美聯社記者拍攝的系列照片「曼谷暴行」(Brutality in Bangkok)更獲得隔年普立茲新聞獎,亦是冷戰時代,東南亞政治運動的血淚案例。

集體失憶:遙遙無期的轉型正義

四十年過去,泰國民眾仍在等待民主,自2006年前總理塔克辛(Thaksin Chinnawat)被軍事政變以來,泰國政治歷經十年動盪,紅黃衫軍輪流占領曼谷抗爭,2014年軍人再次政變,由陸軍上將帕拉育(Prayut Chan-o-cha)出任總理,在2016年8月通過新憲法公投,承諾將在2017年還權於民,重啟大選,但在新憲法版本之中,全數由軍方委任的上議院,將得以參與總理選舉,軍方勢力將持續影響泰國政治。

對於1976年法政大學屠殺歷史,泰國教科書不寫,政府鮮少公開談論,更不可能道歉、賠償,泰國民眾雖然可以在網路自由查閱資料,但泰國公民意識仍然薄弱,許多泰國人被灌輸「向前看」,除了當年曾參與抗爭的知識份子,許多泰國學生,直到接受大學教育,才可能接觸到當年屠殺事件的史料紀錄。

軍人執政,提供「高效率」的表象,但人權及民主紀錄卻持續倒退,在使館現場的抗爭女生說,泰國現在的人權甚至差過四十年前,沒有言論、集會自由;黃之鋒憶述在曼谷機場向官員質疑收押程序,獲得回覆「你知道這裡是泰國,情況是跟中國一樣。」

AP_16279318010174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透過犧牲人權與民主,建立的「效率」,仍是當今泰國社會的縮影,當然,觀光客短期來訪,飲食享樂之中,更鮮少實際感受這種赤裸的權力壓迫,對於抗爭的武力鎮壓也不是首次,2010年鎮壓仍造成87人死亡,鮮血,某程度也持續震懾現今的泰國公民社會。

泰國薄弱公民社會力抗政治因素

黃之鋒被拒絕入境當天,泰國政府承認是「應中國要求」遣返,泰國社運網絡團體NDM(New Democracy Movement)號召前往中國駐曼谷大使館,抗議中國介入泰國內政事務,同時不滿泰國政府為了獻媚中共,配合打壓民運交流。

在中國使館現場,與其說NDM是異議團體,卻比較像是學生社團,前往抗議的成員,多數都是法政大學、朱拉隆功大學等泰國「傳統名校」學生,在人口已超過香港的曼谷,現身在中國使館面前公開抗議的成員人數,甚至不構成泰國政府認定的非法集會:「五名」。

不僅是中國因素的擴大,更見證泰國保守的社會氛圍,近乎7000萬人的國家,政治公民社會的力量,在強權面前是那麼脆弱,一吹即破。

對於曼谷當局,拒絕黃之鋒訪泰,期待低調度過法政大學屠殺四十周年紀念,亦可當作與北京交心的禮物,展示「中泰一家親」;至於北京,在香港青年民主訴求高漲的時刻,盡可能防堵香港勾結「外國勢力」,符合中共自己界定的利益,兩個都希望人民閉嘴的政府,如今弄到滿城風雨、佔盡國際新聞版面,也只是剛好而已。

RTSQUKI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民主:台灣在東南亞的突破窗口

台灣是個自卑與自傲交替的矛盾國家,面對東南亞,經常自認在經濟或法治的優越性,卻從未大張旗鼓,希望推廣台灣的民主價值,或者在很多人心中,台灣的民主,根本沒有價值。

泰國前外長曾表示「台灣不要吝於分享民主化知識」,印度也有官員盛讚「台灣蓬勃發展的民主」,許多台灣人的信心仍然不足,仍只為登上西方「國際媒體」歡呼,卻忽略掉,民主價值創造的軟性實力,將可能是帶領台灣面對中國片面決定台灣前途,爭取東南亞社會支持的突破窗口。

在中國駐曼谷使館的抗議活動,即使現場的抗爭人數遠遠少過媒體記者,透過媒體發布的聲量與影響力,早已不成比例的替香港發聲,更加深國際媒體對於泰國政府配合中方打壓民運的負面印象。如同此次黃之鋒事件,訴諸當地公民社會,是最直接來自民間的堅實力量。

我在泰國實際接觸的社運學生或學者,提到台灣時,往往直接切入台灣民主成就,反而不是多數人自認的先進經濟,泰國過度將資源集中曼谷,打造一個看似先進的現代城市,卻也製造許多社會對立,旅客不知、媒體不報,短暫訪泰,經常對泰國抱持美好想像。

法政大學屠殺四十周年,泰國處在民主真空之中,對於屠殺的道歉更是遙遙無期。

分散多元是東南亞最大特色,在遣返事件後,讓泰國再次躍上國際,分散對於1976年法政大學屠殺的歷史記憶,即使仍埋藏在許多泰國人心中,在泰國當前民眾權力倒退的情況之下,猶如昭披耶河總是混濁的河水,切割開首都曼谷的核心腹地,無法伴隨時間弭平。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吳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