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物戰爭【 Vol. 1 】:嗑藥與認知自由 ── 大麻哲學中的倫理探問

藥物戰爭【 Vol. 1 】:嗑藥與認知自由 ── 大麻哲學中的倫理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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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此為《藥物戰爭:從認知自由、猜火車到藥物除罪爭議》的第一部分:神經倫理學家萊爾 · 山田希雅(Wrye Sententia)以及法學家波伊爾(R. G. Boire)提出「認知自由」的概念,然而由此衍生的「認知提升」與其倫理爭議,說明了在我們決定享有更多認知上自由的同時,必須更加仔細地考慮政治、法律、倫理以及哲學等其他場域的衝突與擔憂。

藥物戰爭:從認知自由、猜火車到藥物除罪爭議
【Vol.1】嗑藥與認知自由──大麻哲學中的倫理探問

文:邢懷安、王允翬
資料呈現:胡中瀚

1927年12月的清晨,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正開始寫一本叫《我對哈希什初次印象的重點紀錄》的備忘錄【註1】,不過早在1919年,他就已經為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在《人造天堂》裡面警告人們,藥物是如此的誘惑人心對其著迷【註2】。

1975年的一天晚上,死谷的夜幕已經垂下來了。一輛車停在扎布里斯基角(Zabriskie Point)的空地上,旁邊放了一台正播著史托克豪森(Karlheinz Stockhausen)電子樂的可攜式錄音機。傅柯(Michel Foucault)跟另外兩個美國人,一個歷史系教授和一個鋼琴家,坐在錄音機附近。三個男人什麼話都沒講,就這樣盯著彼此。兩小時之前,三個人都用了LSD(D-麥角酸二乙胺,合成毒品的鼻祖)【註3】。

當然,乍看之下毒品似乎像後現代的思潮裡對理性解構的一點助興劑,然而把時間點拉到千禧年後,在抽樣調查的結果中,如果又顯示了哲學系的學生是最可能吸毒的【註4】,哲學跟藥物的連結也許就不是簡單地抹上後現代的色彩便能解釋的了。

洞穴寓言

哲學家一直存在著對知識的渴望。的確,知識很可能是通往真實的最佳路徑。柏拉圖在《共和國》第七卷裡頭詳細描述了一個愛好智慧的人如何追求真知的過程,他認為知識論上的必經歷程,是從比較低的感官層次再提升到高層次理智認知的一系列轉換。

說到這,讓我們拿出有名的「洞穴寓言」看看。

柏拉圖假設有一個出口向著光的洞穴,洞穴裡面有一群腳和脖子從還是孩童的時候就被鎖住、然後面向洞穴內壁的人,他們從來沒有看過陽光,像囚犯一樣被關在洞穴裡。

the allegory of the c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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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圖假設有一個出口向著光的洞穴,洞穴裡面有一群腳和脖子從還是孩童的時候就被鎖住、然後面向洞穴內壁的人。

在他們背後有個洞口,再過不遠處則有堆火,火與囚犯之間有一條高起的路,沿著路邊有道矮牆,而牆邊有人和各種動物經過。洞內的人不能從正面看到來往的人或物,只能從所面對的牆壁看到越過屏幕似的短牆所投射在牆壁上若隱若現的影子【註5】。

柏拉圖說的被關在洞穴裡的這些人,其實就是指大部分的人。我們一生所看見的都是真實世界的影子,知覺狀態停留在幻象裡頭。假使一個囚徒想盡辦法逃出洞穴,開始習慣陽光,從陽光的映射認識先前所見幻影的真實物體,這個人才算是走上了追求真知的途徑。

如今,也許在自己的身上檢視這樣的知識轉換過程會看來有點奇怪甚至過時,但如果考慮到哲學家湯瑪斯・內格爾(Thomas Nagel)在〈像一隻蝙蝠是甚麼樣子?〉裡寫的:「我想要知道對於一隻蝙蝠來說,作為蝙蝠是怎麼樣的感覺。但是如果我試著去想像它,我就把這個問題侷限在我自己的心智上了,而這樣是不足以讓我達到這個目的的。【註6】」,洞穴寓言所點出的問題可能就浮上了近代哲學的檯面。

但我們要怎麼樣走出洞穴,體會真實的陽光呢?我們要怎麼樣像隻蝙蝠,用蝙蝠的心智去體會真實作為蝙蝠的感覺呢?

抑或是,我們究竟要如何才能知道甚麼是真實的呢?對班雅明來說,哈希什或許是他的希望。

笑氣心理學

心理學家威廉斯·詹姆斯(Williams James)曾經做了這樣的一個實驗:

這聽起來大概一點道理也沒有,但這才是最有道理的啊!

想的比說的還深太多了……!

醫學院、神學院,學院……學!院!

噢我的天啊,天……天啊!【註7】

為了瞭解宗教經驗的奧秘,他用了一氧化二氮,俗稱笑氣。這個被他形容是具有最強烈情緒的體驗往後便一直尾隨著他的思想和著作終身。

不過不像其他神祕主義者,他並不把施用藥物當作一種獲取更高層次宗教真理的方法;藥物這樣一種管道的使用對他來說,其實反而是讓他可以觸及那些被認為可能沒有科學根據的信仰,並且重新尋找宗教的價值。在進行笑氣實驗的當下,即使知道在科學上這可能是沒有道理的觀點,但他開始體會到宗教的一個好處:長期下來,信仰具有一種維持人存在的價值,它幫助人們可以過更豐富與快樂的生活。

在〈人生值得活著嗎?〉一文中,他用了身陷險境的登山者來類比人生的艱難處境。

譬如說你在爬一座山,然後現在一個你要逃脫只有萬分驚恐地跳過去對面這個辦法的斷崖,你對自己可以成功做到有種信念,但你的腳對這個成就感到緊張不已。不過這時你開始懷疑自己,然後想著那些科學家講的那些可能是對的的大道理,然後你會猶豫了太久最後,鬆懈而且顫抖地,在一個絕望的瞬間,你踏出了雙腳然後墜落深淵【註8】。

leap of fa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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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正橫越科羅拉多州褐鈴峰(Maroon Bell Peak)的登山者跳出了驚險的一步。

對詹姆斯來說,在這樣的情況下,讓熱切的本性引領我們去相信其實並沒有甚麼錯。而對於某些情境的人生,我們在宗教信仰上也會面臨到同樣的抉擇:相信或是不去相信。

詹姆斯並不試圖用任何理性主義的方法來證明上帝的存在,他接受沒有任何經驗上的證據可以作為神祇的物質基礎。但對他而言,鑑於具有宗教信仰的人生多半是正向的,而且還可以堅實一個人的信念。確實,當我們選擇相信我們的生命便會獲得某種務實的影響。而如果一個觀念可以為個人的生命帶來改變,那就是具有意義的。真理對他來說並不是固定、絕對的,或和人們的認知沒有關係的。真理和善是緊密連結的,什麼是真的就表示什麼會是好的。

而藥物的使用,在這個觀點之下,也代表著一種類似的選擇。

當我發覺我是誰的時候,我就自由了──拉爾夫·艾里森

作為一個嚴謹而且有著好懷疑本性的科學家,如果沒有笑氣的幫助,威廉斯·詹姆斯是沒有辦法經驗他所頌揚的宗教的歡愉的。

我自己作了一些觀察……對於笑氣的作用,並且將這些結果出版。當時有個結論直竄我的心中,而且我對於這個真理的印象自此就從未動搖過。那就是我們平常清醒的意識,我們稱之為理性的意識,不過只是一種特殊類型的意識而已,然而和它之間只有一線之隔的,卻存在著完全不同的潛在形式的意識[9]。

宗教經驗的體悟、藥物施用的選擇,以至於真理以及和它相關的善與富足,似乎都根基於我們的意識,或說是關於我們意識的那些可能性。

但我們究竟是否應該能夠決定自我意識的狀態?這也許將不會單純是個哲學問題。

「認知自由」(cognitive liberty)一詞來自於創立認知自由與倫理中心(Center for Cognitive Liberty & Ethics,CCLE)的神經倫理學家萊爾·山田希雅(Wrye Sententia)以及法學家波伊爾(R. G. Boire)。認知自由被定義為「每個個人所具有的,獨立與自主地運用自己心智的所有面向,並進行多種模式思考的權力」【註10】。

CCLE
www.cognitiveliberty.org
認知自由與倫理中心網站首頁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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