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下海獨行俠︰動物拯救隊的日常

上山下海獨行俠︰動物拯救隊的日常
photo credit: Anita Chow|關鍵評論網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上班兩天休假兩天,他們不是消防員,而是愛護動物協會的動物拯救督察,入職先決條件除了要有駕駛執照,就是必須愛護動物。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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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護動物協會九龍總部動物拯救隊辦公室,約100呎的房間擠了七、八人,包括主管、調查員、熱線電話接線員和動物拯救督察,這隊人負責九龍和新界區動物救援工作。

讓我們隨隊採訪的有兩位督察—基哥與Sam,平日他們是獨行俠,一個人駕著救援車遊走九龍新界,Sam是新人,暫時還可以跟車外出。當天不算忙碌,由早上10時到傍晚6時半,我們去了荔枝角公園、觀塘、沙田、藍田、上水、大埔,共處理六宗個案:一隻鷹、斑鳩、疑似流浪龜、疑似病貓、疑似流浪貓和一隻被車撞傷的小山豬。兩度進出嘉道理農場,把鷹、斑鳩和日前拯救的燕子和白頭鵯送去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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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撞玻璃的小鷹站在港鐵站外花圃近一小時,我們抵達時,牠一直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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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心市民見小鷹似乎受傷了,不單打電話求助,更一直留守現場,直至小鷹被動物拯救隊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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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鷹送到嘉道理農場,保育主任虞嘉瑩初步評估鳥喙裂了。她說,小鷹很年輕,應該離巢不久,相信無大礙,「留院觀察」兩三天,只要能進食,應可盡快放回大自然。
職場篇

基:幹這行一定是喜愛動物,否則很難堅持。初入職當然會不習慣,例如救回來的受傷動物被烏蠅蟲入侵,很可怖又臭,放在車內一定要開窗,怕血的就不行了。

Sam:我本身愛動物,很久以前看電視知道有動物拯救隊這個職業,覺得很有意義,又可以接觸不同動物。不過,我申請了三次才獲取錄;第一次是剛畢業,沒有回音,前幾年再報,都是石沉大海,這一次很順利。我1號上班,今天剛好第26日。

基:新人流失率好高,最易離職是頭一、兩年,始終我們是NGO,私人機構薪資可能較吸引,而且工作上會遇到一些厭惡性的情景,血淋淋、入水渠、大熱天時翻山涉水去救動物,新人難免會覺得難捱,如果能做上三、四年就會穩定下來。學歷要求沒啥特別,都是中學畢業,溝通能力良好。最重要是有駕駛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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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nita Chow | 關鍵評論網
Sam提著小鷹準備送去嘉道理農場救治。

Sam:26天以來,工作內容大致符合自己的想像,可以說是更豐富,因為除了拯救動物,還會參與教育(去學校宣傳愛護動物意識)、巡邏(便衣巡視懷疑有虐畜的地點,如狗場、村屋)。

基:動物救援督察經常要一個人駕車去各地區做拯救或接收受傷動物,不熟路就看地圖。臨場應變很重要,雖然時時遇到窗台貓、被車撞傷的狗、捕獸器夾傷小動物之類,但每次情況都不一樣,而你通常只得一個人,要衡量危險度、決定是否call消防或其他支援,我做了10年半,每次遇到窗台貓都萬分緊張,小小動作也會嚇怕貓咪,一失足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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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愛護動物協會
好奇的貓咪令自己置身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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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行要接受在職訓練,例如去民安隊學習游繩、高空及斜坡工作的安全知識,也要向獸醫和助護學習如何處理動物,包括觀察牠們的情緒及辨別是否有攻擊性、搬運動物的技巧、急救常識等。接著主要是邊做邊學,臨場應變。例如流浪牛墮引水道,即使消防隊到場都難以處理,但我們不可以放棄,一定要想辦法,試過就地取材,用附近的木板搭成一條臨時的橋,牛就可以拉上來了。

我們是24小時服務,每更12小時,上班兩天就休息兩天,要輪流當夜班。初入行試過一個晚上接14個call(求助熱線電話),做到無停手。記得一個冬夜只得幾度,錦田一個車場有隻母狗在廢鐵堆下生了一胎小狗,母狗不知怎的走了出來卻回不了狗窩,小狗不斷哀叫,驚動車場看更,他擔心小狗又凍又餓就來電求助。我去到也沒辦法搬開廢鐵,只有call消防來剷走。整個過程數小時,冷得一直發抖,最後都把所有小狗救出來。

最近四、五年夜更求助個案減少了,一方面是絕育工作的成效,街上流浪動物減少,另一方面是人人用Facebook,一有事在Facebook一呼百應,熱心的義工主動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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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PCA (HK) 香港愛護動物協會
因涉及斜坡工作,游繩訓練不可少。
難忘的事太多⋯⋯

Sam:我第一天上班是處理有人放生巴西龜和魚,去到現場時所有魚和龜已經放入海,我們只有在海灘等,一見到被海浪沖近岸的就去撈,結果在沙灘上待了幾小時。

另一宗也是龜,有個家庭養了兩隻大陸龜,平日放在客廳自由活動,當天主人發現其一隻的龜殼被晾衫架交叉型鐵枝牢牢夾住,陸龜嚇得縮進殼內,鐵枝穿過龜殼把一隻掌夾得很實,我嘗試移動鐵枝那一刻,聽到陸龜在透了一口大氣,那時候很感受到牠的痛楚無助。我們把鐵枝截斷再把牠帶去看獸醫,最後是要打針讓牠放鬆,再把鐵枝取出來。

基:難忘事真的太多了。記得有一個農曆新年晚上,一家寺院的和尚打來求救,因為廟裡的貓咪爬上樹卻不敢下來,不斷喵喵叫。我去到爬上樹嘗試把貓咪捉下來,但牠的位置太高,就差兩呎距離,我觸不到牠。那時候我叫了一聲牠的名字,貓咪彷彿明白我是來幫牠的,自己行過來讓我抱牠下去。和尚跟我說,新年流流真不好意思,出家人又不能封紅包,後來寺院寫了封信來道謝。這次不是什麼驚險經歷,但我很記得那隻懂性的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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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nita Chow | 關鍵評論網
基哥說,初入職首兩年被動物咬傷抓傷是常事,這些都是小動物受驚自然反應。他給Sam教路,帶手套不要套盡,指端要留有空位,動物咬下來較易保住手指。

又有一次在觀塘工廠區,有隻唐狗不知怎的走上12樓的窗台,我擔心牠受驚會「跳樓」,同消防員商量過後,決定封了偉業街,開救生墊,做了這麼多年,首次要為救動物開救生墊,感激消防處人員的配合,也可幸最終沒有用上救生墊;我在窗台一邊放好狗籠,然後在另一邊誘導牠進去。

狗狗行山中暑的例子都不少,有次在酷熱天氣警告下,兩位女士帶了一隻拉布拉多去行山,途中遇到的獸醫看出狗狗出了問題,叫她們盡快求助。我拿著擔架上山,走了35分鐘左右找到她們,落山時因為拖著拉布拉多狗,用了45分鐘,連自己都幾乎中暑。另一次就沒有這麼好彩︰主人帶著狗狗行山慶祝生日,中途狗狗已中暑倒地,他的位置很難找,消防和我們兵分兩頭去找,花了很多時間,結果是我們先找到,但狗狗已經不行了。

不要以為秋天就沒事,香港秋季也是又熱又潮濕,有時早上起步不算熱,去到中途已經很悶熱,其實只要設想一下穿上皮草去行山就明白狗狗苦況,加上地面吸收了太陽的熱力,熱氣向上升,狗狗距離地面較近,容易中暑。

後記

兩位督察說,採訪當天算靜,沒有緊張萬分的場面,也沒有上山下海的「動作片」,這該是好消息吧。

六個個案中,小鷹算是較幸運,在觀塘發現的斑鳩,嘉道理農場的護理主任嘉瑩說情況較嚴重,不斷透大氣,除了打鹽水,還要接受密切觀察,她拿了一頂冷帽給牠當鳥巢,說是ICU(深切治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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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nita Chow | 關鍵評論網
不斷透大氣的小斑鳩。

沙田有市民報稱發現有隻龜在超市門前獨自漫步,我們去到四處找卻找不到,問過超市職員也沒發現,希望是有人拾了回家養。

藍田一個屋村的花槽據說有隻受傷黑貓,去到屋村管理員又說成「三天以來不吃不動」,當兩位督察一走上花槽想左右包抄接走牠時,貓咪一溜煙的跑開,回頭狠狠盯了我們一眼。見牠表面無傷痕,還有三數隻同伴在附近,又是剪耳貓(屬CCCP貓隻領域護理計劃),也就不打擾了。

傍晚上水有戶人家說有隻貓病了,不吃不動。我們去到村口只見阿婆拿著個窄長紙皮盒走出來,說貓兒就在裡面,又話剛才很艱難才捉到牠,所以暫時不要放入拯救組的籠,怕牠趁機跑掉。督察在紙盒開了幾個洞,讓牠透透氣。基哥說貓兒很乾淨,看來不似病重,但也只好接走。

入黑前大埔公路有野豬受傷了,據報三尺長,30斤重。但去到卻是小山豬,兩尺半長,不足30磅。小山豬一雙後腳不能動,估計被車撞到,有機會要人道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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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鄭家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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