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的東南亞璀璨文明:商人們熙來攘往的海港,連鸚鵡都能說四種語言

你所不知的東南亞璀璨文明:商人們熙來攘往的海港,連鸚鵡都能說四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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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要按本書提議的標準來判斷文明,爪哇的確有一些時段可以評定為最精采的時候,尤其突出的是公元八、九世紀夏連德拉王朝大興土木的時代。

文: 菲立普.費南德茲—阿梅斯托

我們稍一大意就會忽略發源於距離海洋很遠的東南亞文明,這些重要的文明可能在全盛時期也與海洋沒什麼關係。吳哥古城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內地的、以務農為主的國家。伊洛瓦底江中游的蒲甘情況也幾乎一樣,雖然與緬甸沿海的貿易社群維持合作關係─ 在十一世紀時還成為任意掠奪這些社群的霸主,但它基本上仍是個內陸國。

中古時代的爪哇以及近代早期的馬打蘭(在印尼)就傾向往海上發展,但投入的主要是高原內地的戰士貴族,而他們的大廟宇與大都市都建在內陸。越南人建立的國家開始從事航海,是以紅河的稻田地區為根據地。南亞與東南亞的每一樁大規模的海上貿易與海上勢力擴張行動,都有種植大量稻米的農業腹地為後盾。

相較於前文談過的大多數例子─ 腓尼基、斯堪的納維亞、荷蘭、阿拉伯沿海,以及較特殊的日本,東南亞與南亞地區的沿海居民有很多選擇的餘地,海上的遠景很好,陸上的也不差。福建省的處境其實頗類似,容後文再敘。

就我們所知,第一個下定決心放眼海上的國家是扶南國,領土沿著暹邏灣海邊,壽命相當短。中國 在公元第三世紀注意到這個地區的潛力,官員們特別挑中扶南為進貢貿易夥伴。

這裡的文化幾乎可以確定是從印度傳入;按中國的史料記載,這裡是知識的寶庫,富裕的程度足以繳納「黃金、白銀、珍珠、 香水」為稅金。在中國對印尼及孟加拉灣的貿易裡擔任中介,奠定了扶南繁榮的基礎,但是如果中國與這些地方直接進行貿易,其實是比較節省成本的;佛教僧人從海上前往印度求法,證實這樣做是可行的。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就是第五世紀早期的法顯,他在《佛國記》中激昂陳述搭乘漏水船隻在海盜橫行的海域歷險的情景,卻似乎無法阻止後繼者。扶南後來被高棉併吞,有心建立海權帝國的國家便向外移到印尼的群島。

蘇門答臘海岸上的室利佛逝(即三佛齊),在公元第七世紀的中國史料開始提及時,便已經很有規模了。公元六七一年義淨(唐代僧侶)路經此地,發現首都的僧眾已多達千人。室利佛逝是收港口費又窩藏私掠船的國度,背後有河川相互銜接的陸地為後盾,用以供應所需的士兵和稻米。

宮廷裡因為有印度教和佛教的學者助陣而文雅精緻,但同時仍保有異教施法術的傳統,用法術對大海威迫利誘曾讓親眼目睹的穆斯林大感驚奇。據說室利佛逝的「邦主」施法術使鱷魚幫他守衛河口,並且年年以金磚為禮博取海洋的善意。當然這如果與威尼斯人在類似儀式上的花費比較,其實也不算太揮霍。法術奏效,巨港這個首都也就變成商人們熙來攘往的地方,連這裡的鸚鵡都能說四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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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盛時期的三佛齊帝國,約8世紀

室利佛逝的航海實力集中在崎嶇不平的蘇門答臘東岸,有外圍島嶼和紅樹林濕地、有深海灣和船舶避險處、 有天然的珊瑚礁防衛、有充裕的魚和龜可以捕食。這裡發展沿海文明的潛力因此顯而易見。不過室利佛逝的強盛與存活(十一世紀初的一位廣州貿易行政官員曾說「人人皆云其強盛」)要仰賴中國的惠顧,尤其是購買檀香和乳香,室利佛逝還為此設置了主要貿易站,當然這也還要仰賴海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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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利佛逝在第八世紀時有一個爪哇的競爭對手,即所謂的「山之王國與南海帝國」。公元七六七年, 中國軍隊把來到越南北部東京灣的爪哇侵略者逐離了西山。七七四年間,他們劫掠了安南的南岸:占族的碑文膽顫心驚地描述著:「那些生在異地的人,食用比人屍更恐怖之物,令人恐懼。他們非常黝黑而消瘦,如死亡一般可怕險惡,乘著船而來」。七七八年間也有碑銘記載「乘船來登岸的爪哇軍隊」的侵 略事蹟。

九一六年貿易商蘇萊曼的回憶裡,有一則關於某位「年輕而暴躁」的高棉國君的故事,這位國君肆無忌憚地說希望看到南海帝國皇帝的腦袋「用大盤子盛著端上來給我」。南海帝國皇帝便率領一支 快捷而隱密的遠征軍「直往柬埔寨而來。他輕而易舉逆河而上到達首都,進入王宮,逮住國君。……『我只想用你希望拿我試驗的方式對待你,不騷擾你的國家就回去。』」他便立了一個新國君,把斬下的舊國君的頭送給新國君當作禮物與警告。「從那時候起,高棉人每天早上都面朝著那皇帝的方向拜倒,向他敬禮。」

那個時期的一大弔詭是,蘇門答臘留下貿易與擴張勢力的紀錄,卻沒有留下大型紀念建築;爪哇留 下大型紀念建築,卻沒有貿易的紀錄。不過爪哇另有更清楚的航海功業證據,不是用文字而是用雕刻來記錄。

如果要按本書提議的標準來判斷文明,爪哇的確有一些時段可以評定為最精采的時候,尤其突出的是公元八、九世紀夏連德拉王朝大興土木的時代。室利佛逝強盛時代的爪哇君主們,因為沒有發展海上戰略的急迫性,所以能把大量的財力與人力投入佛寺建築,成果甚至超越了印度。佛寺中的巨大宇宙圖示似乎在宣示,唯有贊助造佛寺的爪哇君主,才能擁有登上天界的特權與統治人世的權威。

最令人驚歎的遺址是婆羅浮屠,大約建於公元七八○至八三○年間,正值夏連德拉王朝興盛之初, 共使用了五十萬塊大石材。這不但是一個新興王朝的自我彰顯,也是佛教世界觀的體現。當時佛教在爪哇的權勢最高層裡還算是比較新的潮流,婆羅浮屠顯而易見是原來建印度教寺廟的預定地,但居主導地位的宗教信仰卻突然改變的結果。這批建築的外觀模仿後方的群山,從某些角度看比那些山還要高,是獨特設計的成果。它們不是寺廟,因為建築物沒有內部空間,而是帶著朝拜者往上走的層層平台,模擬逐步上昇到最高峰的神祕經驗,象徵佛教宇宙觀中心的須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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