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China可以,叫支那不可以?

叫China可以,叫支那不可以?
1914年日本所印製「滑稽時局世界地圖」以漢字和英文標明露西亞、日本、朝鮮、台灣、支那、西藏、土耳其斯坦等|Photo Credit: 田中良三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本1925年在上海出版的《新式初等歷史讀本》就寫了,「外人稱我國叫支那,也叫震旦」。顯見「支那」是平和中庸的名稱。在同一年,詩人聞一多的詩句也寫「我是支那人」。

有次上廣播節目,開錄前閒談,主持人跟我說,在這錄音室裡,不可以講「內地」,「講內地的話」,主持人指了一下旁邊的導播:「她會生氣不錄。」導播笑說,不會不錄啦,只是會剪掉而已。

我說,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名簡稱中國,稱呼他們為「中國」,不卑不亢,合乎禮貌;叫人家「大陸」或「內地」,不管算是誰吃誰豆腐,總之咱高攀不起。

主持人這番話,當然是對於近日金鐘獎「內地說」的有感而發。提到怎麼稱呼中國,近日香港第六屆立法會的議員宣誓就任,有議員宣示時將「中國」叫做「支那」,也引發了爭議。

其實中國的「China」這個羅馬拼音,音譯就是「支那」。如果接受「China」,理論上就應該接受「支那」。就好像一個老外叫Anthony,我們會用音譯叫他「安東尼」,沒有任何不妥。那為什麼「China」是世界通用的名字,也沒惡意翻譯成「吱那」、「妓那」、「蜘豽」之類,偏偏叫「支那」就有貶義呢?

中國 支那 China
Photo Credit: 活水來冊房

這本1925年在上海出版的《新式初等歷史讀本》就寫了,「外人稱我國叫支那,也叫震旦」。顯見「支那」是平和中庸的名稱。在同一年,詩人聞一多的詩句也寫「我是支那人」。但是到了30年代左右,中華民國政府認為日本稱中國為「支那」有貶意,雖然這講法有點奇怪,啊你明明真的就是China啊怎麼嫌棄自己的名字呢?可能是日本人當時說「支那」的時候表情太猥瑣吧。

因為討厭日本,所以連帶著討厭日本口裡叫著的自己的名字;玻璃心的中華民國政府,遂責令外交部照會日本政府,「以後不准再用支那叫我!叫我姊姊!啊不是,叫我中華民國!」總之就是覺得「支那」之名被日本叫髒了,所以換個名字就對了。(那不知如果打一開始日本就稱呼「中華民國」,中華民國會不會改國名......)

這讓我想起唐諾《文字的故事》一書曾經提過,原本人類對於排泄處所的稱呼是很直接的,好比說台語稱為「屎礐仔」,後來人們認為這名字被弄髒了所以改名叫「便所」,後來又覺得「便所」一名又髒了,所以改叫「洗手間」、「盥洗室」等,其實跟支那改名道理相同。

補充一個近年的例子,「強國」原本是中國的自稱:從中國載人航天工程成功開始,中國許多媒體稱讚中國已是「太空強國」;此外,中國共產黨官方也有「強國論壇」。然而在香港、臺灣網民的嘲諷之下,如今「強國」反而是個貶義詞。

回到「支那」稱呼。跳脫這種「被害妄想症」來思考,外國人口裡的China就是支那,叫支那其實真的沒有什麼不可以。因此我在寫《臺灣史上最有梗的臺灣史》時,第154頁寫到「長久以來,西方各國對於明、清帝國都還抱著敬畏的態度,畢竟支那(China)這民族已經威了幾千年。」

編輯曾建議我是否把「支那」改寫為「中國」,但我認為一來我寫「支那」兩字的時候表情並不猥瑣(萬一有的話,那也是天生猥瑣,並非刻意針對);二來外國人確實將這民族稱為支那(China),當時此詞也沒貶義;三來若改用「中國」,這「中國」指的究竟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還是中華民國?還是China(支那)?——你看,又兜回支那了。這就是我為什麼在清末這一段特別使用「支那」一詞。而寫到戰後時,也就是「支那」一詞轉為貶義時,我就改稱「中國」來指稱中華民國或中華人民共和國了。

補記

感謝大家的熱烈回應。我再重申一次,這篇文章並不代表我主張應該稱呼中國為「支那」,我開宗明義講了,我稱之為「中國」,中國就是中國,現在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簡稱。我書裡在清末會稱為支那,是還原當時外國人的稱呼,而且當時這稱呼並無貶義,大量知識份子都自稱是支那人;而當我寫到戰後,我就不曾再用「支那」稱之了。

這還是上集而已,明天還有續集,我們來看看蔡培火在日記裡怎麼看待「支那」一詞,還有在林獻堂心中,「我國」與「祖國」到底一不一樣……。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活水來冊房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