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一故事的危險性——如何述說台灣電子音樂和派對文化?

單一故事的危險性——如何述說台灣電子音樂和派對文化?
Photo Credit:DesignaticCC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電子音樂=搖頭音樂=嗑藥派對?當你相信了危險的單一故事,就再也看不到客觀的事實。

「從前從前⋯⋯」

說故事人人都會。

只是這個故事怎麼說,對誰說,為何說,聽者是否相信,背後大有玄機。如果在路上隨便攔個帶著孩子的媽媽,請她給孩子說個電子音樂派對的故事,極大的可能,有大法師的邪惡的神秘情節,或是一群魔鬼半夜不睡覺,在暗黑洞穴嗑藥起舞。故事的結尾是「長大一定不可以去噢!會被壞人吃掉。」或是「最後出現一位勇者,把吵死人的噪音電源拔掉,拯救了全世界。」

是什麼原因造成了電子音樂和派對文化在國人心中的負面刻板印象?從去年的八仙樂園派對粉塵爆炸事故,回推至夜店殺警事件與「春吶嗑藥趴醜聞」和90年代初警察大力掃毒「搖頭店」,諸如此類的負面社會觀感,足以書寫成一本殘害青少年身心靈的教科書,這造成台灣亂象的邪惡標簽有個連環公式:電子音樂=搖頭(噪音)音樂=嗑藥派對。有些故事和報導有其真實性,但是否過於單一而造成片段傳達或刻意抹黑?是誰說了這些故事?我們是否掉入說故事者所超控的權力遊戲裡?

非洲的單一故事:在討論之前,先來聊聊一場 2009 年的Ted talk

奈及利亞女作家Chimamanda Ngozi Adichie討論的主題就是「單一故事的危險性」。身為一個「非洲人」,正確來說,一個奈及利亞人,她的爸爸是教授,母親是行政人員,家裡請得起幫傭,有個衣食無缺的歡樂童年。當她 19 歲前往美國念大學,美國室友被她一口流利的英語嚇到,對於她分享的瑪麗雅凱莉而不是某種「部落音樂」感到失望,更假想她不會使用爐子這種文明生活產物。美國室友在還沒認識真正認識她之前,就已經對她產生擁有苦難身世的預設立場及憐憫心態。

在美國居住幾年後,女作家慢慢理解美國室友的想法。如果她不是來自奈及利亞,也可能會覺得非洲是一個充滿自然風景和動物的「國家」,人們死於貧窮和愛滋,打著被金錢和權利操控的種族戰爭,是等待有一天白人前來營救的悲慘世界。這些刻板印象從何而來?答案是擁有權力制高點的美國政府與媒體,在權力結構金字塔頂端,不止述說,還能創造決定性的故事,當你相信了單一故事,就再也看不到客觀的事實。

而女作家生命裡的真實是,祖父死於難民營,堂弟因為醫療資源缺乏去世,好朋友死於墜機,因為消防車裡面無水可救火,以及從小生活裡充滿政府高壓統治的恐懼。苦難的背後,也有美好的一面,一位女律師勇敢在法庭上捍衛人權,挑戰國家一項荒唐立法:女人更新護照前,需要得到丈夫同意。而奈及利亞的音樂其實融合了英語、皮欽語、伊博語、約魯巴語、伊喬語,以及 Jay-Z 、Fela Kuti與Bob Marley 的曲風,是多元文化交融的美妙音樂,或是奈萊塢(Nollywood)的電影工業以有限的技術與金錢,仍然拍攝出受歡迎的本土電影,這些正向的,沒有機會被揭示的奈及利亞樣貌,都一一被擁有權力的媒體所隱藏。

如同女作家所說:「單一故事的產生,就是以同一種方式,描述同一種人,一遍又一遍,最後他們就會變成那樣,他們並非不正確,而是不完整,讓一個故事,變成唯一的故事。述說單一故事的後果是,人們的尊嚴被奪去,讓我們看不到人類的平等,只強調我們有多麼的不同,而不是我們的相同處。」

台灣普羅大眾對於電子音樂的認識,如同上述的非洲故事,已經掉入單一故事的危險,背後的始作俑者當然就是政府與媒體。以媒體來說,斷章取義製造亂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為了話題、業績、效率,新聞界的專業性與獨立性,已昇華為非黑即白的恐怖肥皂劇。藥物文化方面,政府在法律上沿用美國,卻沒有顧及其制毒法律主要是針對美國校園黑人吸毒所延伸出來的犯罪問題,台灣沒有相同的社會背景,只盲目的 say no 意識宣傳,而非讓人們有機會徹底認識藥物文化,跟媒體洗腦模式一搭一唱之下,形塑人民無知的恐懼,於是,電子音樂和其延伸出的派對與藥物文化,成了頭號全民公敵。

在你預設主觀的敵意前,願不願意張耳聽聽,另一種,你不會從主流媒體聽到的故事?

1. 禁藥就是錯?禁藥前世的故事

當你開心地聽著The Beatles或Pink Floyd時,若要全面了解其中精髓,無法忽略以英美為強勢文化的西方社會裡,音樂、毒品和次文化有著密切而矛盾的關係。禁藥不是生來就是禁藥,一顆小小藥丸裡藏有許多政治角力。以迷幻藥舉例,它曾經在非洲巫術、印度吠陀、印第安部落、南美洲和希臘的神秘傳統宗教裡扮演良性角色,對人類的文化與歷史進程有不可抹滅的影響。

在60年代以前的美國,醫學實驗上也對其具有正面評價,曾被視為治療心理疾病的先驅。直到1967年,崇尚愛與和平的嬉皮們推起反越戰的社會運動,集體在狂歡的派對裡靠大麻和LSD解放官能,將之轉換為享樂用途,美國政府出於安定與約束人民,並企圖徵招更多人從軍,反毒政策就此展開,從此它搖身一變為魔鬼,彷彿之前在人類歷史上的其他角色都不曾存在。這不是替禁藥說話或合理化藥物使用,而是提供開放的故事觀點,去探討禁藥在不同時空背景的存在意義,思考迷幻藥經驗的本質為何?為什麼它曾在宗教占有一席之地?在現代醫療上有什麼潛力和功能?更弔詭的是,為什麼同樣是迷幻家庭一份子的大麻,在某些國家合法?在某些國家卻足以毀滅一生?背後有什麼文化差異?你是否又掉入了單一故事的陷阱裡?


猜你喜歡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