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學者:巴布狄倫獲諾貝爾文學獎,癒合「現代的分裂」

日本學者:巴布狄倫獲諾貝爾文學獎,癒合「現代的分裂」
Photo Credit: Jean-Luc Ourlin @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個男人以搖滾的重擊感染了純粹民謠,以其粗啞的聲音感染了純文學,並且,又再一次地將資本主義已開發國家的常識——文學也在帝國流行文化之中——傳遞給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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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佐藤良明(美國文學研究者)
翻譯:盛浩偉

譯者前言:看到日本這篇評論寫得很精當,便順手翻譯了。可以滿清楚看到脈絡是什麼,給獎的文學內在邏輯在哪;而不是永遠都在文學外部討論、永遠都「只有」政治考量、永遠都是得主經歷過什麼(又不是諾貝爾誰最衰獎),或者永遠都是「我讀了超感動」。

仔細想想,巴布狄倫(Bob Dylan)在文學的最高榮譽之中發光發熱,是理所當然的。

在1960年代那個混亂期所出現的他,藉由語言去引導年輕人,改變了文化的潮流。世界上懷有詩心的年輕人,可能被他所觸動,開始拿著吉他唱出自己的歌,而那些已經唱著歌的人(包含披頭四等),則開始認真地思考著歌詞。創作這一回事,隨著狄倫更添魅力,而這股魅力又改變了社會。

分歧的評價

狄倫如同19世紀詩人惠特曼(Walt Whitman),唱出、演出了強烈的自我。他以〈Blowin' in The Wind〉、〈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等等歌曲傳遞出了「隨風而逝」、「時代正改變」等訊息,並成為民謠界的寵兒,這不過是二十幾歲左右的事情。而後他轉向搖滾,並開始散播飽受超現實主義影響的詩文作品,然而他卻又背叛了純粹的搖滾,向鄉村音樂靠攏。

但是,如果從後見之明回顧狄倫奔放的軌跡,就會注意到,他其實癒合了在那之前的種種對立。鄉下的音樂與都市的音樂,傳統的語言與前衛的語言,民眾的文化與菁英的文化;當我們檢視這種現代特有的種種分裂對立如何被超克並融合的過程,就會發現,巴布狄倫的身影總是在這股潮流的尖端。

而這樣的成果,夠不夠格匹配「諾貝爾文學獎」,想必各方評價會有所分歧吧。這是因為,文學領域裡秀逸的標準,比起音樂領域要來得更純粹、更封閉在菁英的圈子,且這種傾向一直都存在。然後說到底,最能象徵這種封閉的,正是諾貝爾文學獎評審委員會。

戰後的美國,詩人艾倫金斯堡(Allen Ginsberg)主導了意欲打破這種封閉領域的文學運動。他回到聲音與身體,藉此重新找回詩性溝通的直接性,而他這種文學力量的根源,也被稱「Beat」〔註:beat原意為擊、拍、敲;Beat Generation台灣則譯為「垮掉的一代」〕,創造了新時代的文學魅力。而利用媒體,將這樣的潮流推進至極大化的功勞,可說必須歸給巴布狄倫。其結果,狄倫的影響,比起那些「孤高的詩人」們,毋寧更廣泛地存在於抱著吉他的素人或達人的歌唱之間。但從這之中,到底該說是能看見文學的理想,亦或看見的是文學理想的衰退呢?

原本,諾貝爾對於文學獎的遺言,是希望這個獎能頒給「具理想性方向且最傑出的」文學成就。而過去得獎者的名單中,就紀錄了歷代瑞典學院如何圍繞著這個「理想性」做出解釋,並且不斷動搖的痕跡。

過去也曾有往大眾口味動搖的時代。30年代所選出的美國作家辛克萊・路易斯(Sinclair Lewis),便是以諷刺見長而受歡迎的作家。同樣地,賽珍珠(Pearl S. Buck)也是讓廣大的讀者們感動的作家類型。

近來,一直束縛著評審委員會的「理想」,便是想要發掘非西歐圈、且在媒體注目焦點之外的逸才。或許是這樣的影響吧,進入21世紀之後,像柯慈(J.M. Coetzee)或略薩(Mario Vargas Llosa)這種有名作家得獎的情況反而變得稀少。若只看美國,40年前索爾貝婁(Saul Bellow)算是最後(但他也是猶太人),或者生於美國、以英語寫作的作家,則只有黑人女性童妮莫里森(Toni Morrison)。這段時間內,世界各地書店的書架上,美國作家的區塊想必是愈來愈大,是故瑞典皇家學院這種反美、反大眾的傾向,也不斷為人所議論。

文學改變了

問題想必是很大的。要說「優秀的文學可以引導全人類」,就彷彿和「iPS細胞可以對人類有所貢獻」一樣,早就沒人相信這些說法了。

一如狄倫的預言:時代改變了。大學的文學部,在詩與小說之外,也加上了電影、流行音樂、時尚等研究對象,正逐漸往文化研究的方向改變。

潮流早已無法停止了。這幾年一直有諾貝爾文學獎主要候選人呼聲的村上春樹,也還是在狄倫出道及其同時代的文化潮流中,去開拓新的文學的一人。他所打磨的,就是起源於美國、訴諸一種橫跨音樂、電影、小說全體品味的作品。 

一場無血革命

對現代的我們而言,「文學」早就不是一種自外於商業文化的東西了。文學的脈絡早已改變,而狄倫就站在造成這種改變的中心位置。而這樣的狄倫,竟被諾貝爾文學獎這個過去數十年來一直強烈採取反商業姿態的獎所表彰,或許可以說,一場無血革命已經發生了。

這個男人以搖滾的重擊感染了純粹民謠,以其粗啞的聲音感染了純文學,並且,又再一次地將資本主義已開發國家的常識——文學也在帝國流行文化之中——傳遞給全世界。過往年輕人的革命,經過了半個世紀,終於要在斯德哥爾摩進行完工儀式〔譯按:諾貝爾獎頒獎地〕。而這場革命能在那裡沐浴於鎂光燈之下,到底還是因為狄倫。

文章來源:B・ディラン氏がノーベル文学賞 「近代の分裂」癒合(NIKKEI STYLE)

本文經譯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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