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生活】你聽過「鳳凰涅槃」嗎?——各地不死鳥傳說揭秘

【星期六生活】你聽過「鳳凰涅槃」嗎?——各地不死鳥傳說揭秘
Photo Credit: Eduardo Munoz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作者點列出關於「鳳凰——不死鳥」的文化和傳說,比較全球有關說法的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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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涅槃》,是郭沫若的一首現代詩,作品以鳳凰傳說為題材,通過鳳凰集木自焚,從烈焰中更生的故事,表達徹底埋葬舊社會、爭取國家解放的思想。

本文以鳳凰涅槃為題,只是借題發揮,並無探究此詩之意。華夏文化裡,龍鳳常被相提並論。「鳳凰」常被譯為"Phoenix",此舉素來大受學者或「文化人」所抨擊,指這是翻譯之誤。隨便舉個例子:

以上所提及的『火鳥』,與中國傳說中的鳳凰有一定的差別,但華人在翻譯與認知上習慣把不死鳥當成鳳凰。然而西方傳說中的火鳥形象上比較像老鷹,東方傳說中的鳳凰在形象上則是較像鷄、雉。——《維基百科》鳳皇條

你或者覺得,維基而已,沒啥嚴謹性。也對,那我找篇論文給你看。

現代人經常犯下將中國的鳳凰與西方不死鳥混淆的錯誤,我們現在對鳳凰的印象,大多用了西方不死鳥(Phoenix)浴火重生的概念,其實兩者之間有極大的差別。歸根究底之下,都是譯名惹的禍,即使是郭沫若先生的《鳳凰涅槃》中,對於譯名方面也存在上述謬誤。近代人在翻譯西洋的典籍時,往往拿中國固有的字彙去套用在外來事物上,而造成這種誤導的結果,由於中國並沒有對不死鳥的概念,於是便取了最接近英文Phoenix的意思,亦即是鳳凰。Phoenix基本上象徵了浴火重生,所以應該譯為「不死鳥」,而中國的鳳凰則是吉祥鳥,充其量只可說具有長壽的特質,而不懂復活,可見兩者存有根本性上的不同點。(歐靖堃、梁龍威,〈鳳凰傳說──母題類型及中西鳳凰神話比較〉 )

人皆說鳳凰非Phoenix。是耶非耶?

是耶?非耶?筆者如此開場白,當然是要包拗頸。本人認為,類似觀點,純屬人云亦云,胡說八道。

查中華的鳳凰、希臘神話的不死鳥(Phoenix)、伊朗神話的Simurgh、印度神話的迦樓羅(Garuda)、佛教的金翅鳥、埃及神話貝努鳥Bennu,莫不有非常共同的意像:屬火/浴火、太陽、不死。牠們的屬性非常相近,如有雷同,豈是巧合。這很重要,我不會講三次,但會在下文詳述。

華夏鳳凰的前世今生

先談談我們熟悉的鳳凰吧。世人今天了解的鳳凰形像,已是大雜匯。

  • 《太平御覽》稱鳳凰之形為六像:頭像天,目像日,背像月,翼像風,足像地,尾像緯。
  • 《宋書·符瑞志》則描述為「蛇頭燕頷,龜背鱉腹,鶴頂雞喙,鴻前魚尾,青首駢翼,鷺立而鴛思。」
  • 《爾雅•釋鳥》郭璞注:「雞頭、燕頷、蛇頸、龜背、魚尾、五彩色、高六尺許。」

跟龍一樣,這種糅合多種動物特徵的形象,而是相對後期的產物。

在同一語詞記號下,鳳凰的意義愈演愈複雜。中國學者老是希望找出鳳凰的原形。歷來提出的理論數不勝數,說法不一,隨便一數也有大鴕鳥、燕子、孔雀、雉雞等等。

但實情,於起初,古人根本視祂為一種五彩神鳥。

  • 《說文解字》:神鳥也。
  • 《山海經》:丹穴山,鳥狀如鶴,五采而文,名曰鳳。
  • 《大荒西經》:五彩鳥三名,一曰皇鳥,一曰鸞鳥,一曰鳳鳥。
鳳凰與太陽的關係

如果從文物的角度看,鳳凰可遠追溯至商朝甚至新石器時代。

距今約6700年的余姚河姆渡文化,出土的象牙骨器上,出現雙鳥紋雕刻,據估計是鳳凰的鳥紋。而在湖南洪江市高廟文化遺址,一個出土白色陶罐上,也發現據認為是中國最古老的鳳凰圖案,距今有7800年歷史。而商代的玉器,也不難見到鳳凰造形。

商代的古鳳凰,造形均不甚複雜,最大特徵是「戴勝」(頭上有羽飾)。而再遠古的鳳凰鳥紋,最大特色是與太陽一起出現。

在廟底溝文化和大河村文化的出土彩陶,所見的鳳鳥紋,經常出現三種情況:

  1. 太陽與鳥分離
  2. 鳥居日中
  3. 鳥的各種分解與日紋重新組合

有些學者解釋,這是因為炎帝族是以三足鳥、火、太陽為主圖騰,三足鳥後來演變為鳳凰。姑勿論此說真偽,至此我們已得見全球鳳凰的第一條線索:太陽。

埃及神鳥與太陽的關係

在埃及神話裡,一種名為貝努鳥(Bennu)的神鳥,多被畫成一隻有著長喙、戴著雙羽飾冠的灰色、紫色、藍色或白色的蒼鷺,牠是太陽神Ra、亞圖姆歐西里斯的靈魂。

《變形記》作者古羅馬詩人奧維德寫詩:「不死鳥長大到有足夠的力量時,就會把父母的巢從樹上銜起,帶往埃及的赫利奧波利斯城,放在太陽殿裡。」

鳳凰、不死鳥皆為火之精

第二個重要線索是「火」。公元前8世紀末古希臘詩人赫西奧德(Hesiod),他在長詩《神譜》記敘了類似不死鳥的事蹟,並認為不死鳥是同類中碩果僅存的少數,在阿拉伯沙漠生活了600年之久,臨死前收集木材,用雙翅點火自焚,死而復生。

佛教的金翅鳥,一生以龍為食,體內積蓄毒氣極多,臨死時毒發自焚。肉身燒去後只餘一心,作純青琉璃色。貝努鳥則每天從太陽神神廟中,燃燒聖樹的火焰中創造自己。

中華鳳凰亦與火關係密切︰

  • 《山海經南山經》:鳳凰,火之精,生丹穴。
  • 《春秋·演禮圖》:鳳,火精。
  • 《春秋·元命苞》:火離為鳳。
  • 《鶡冠子》:鳳鶉火,陽之精也。
關鍵元素︰不死重生

好了,最後到最關鍵的「不死」了。

伊朗神話的Simurgh,是一種類似孔雀,長著一個狗頭和一副獅爪的神鳥,牠能在火焰中再生並成為不朽。印度神話的迦樓羅(Garuda)出生時火光沖天,因為從毗濕奴處獲得不喝甘露也永生不死的恩賜。貝努鳥每天災燒在聖樹底下,但第二天早晨便會站起來,於自己的灰燼處復活。

而中國的鳳凰呢?

《廣雅》記載︰「鳳凰,雄鳴曰即即,雌鳴曰足足。飛翔五百年後,負香木飛入太陽神廟中,于神壇上自焚,翌日雛生,已著毛羽,第三日羽翼已豐滿,辭廟主而飛去。」

以比較神話學的概念,《廣雅》所言大體上與西方的不死鳥實無大差異。或者有人以為《廣雅》所記僅為孤證,但已堪證明,早在三國時期,古人已有鳳凰浴火重生的觀念。再加上前述的「火」及「太陽」意像,全球鳳凰的神秘關聯,已非常明確。

全球鳳凰一家親,又豈是偶然?

責任編輯:王陽翎
核稿編輯:鄭家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