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BL男主角要在床上扮演「攻」與「受」的定型化角色?

為什麼BL男主角要在床上扮演「攻」與「受」的定型化角色?
Photo Credit: Sen Cross, Hiji and Ryo at Animexx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BL宇宙裡,「受」角色的性別符碼相當詭奇(tricky)。「受」角色必須同時具備異性戀女性的代言者身分,並且背負「原本是直男」的男性符碼。

文:溝口彰子

「攻×受」:異性戀的模仿?

接下來,讓我們看看公式BL裡的性別分配與性愛。我們回到本章開頭的第二個提問:為什麼他們要在床上扮演「攻」與「受」的定型化角色?

如果以最表面的層次來看,由於BL是異性戀女性的戀愛幻想具現,如果兩個男主角都是具有男性特質的「同性伴侶」,就無法代言「異」性戀的戀愛幻想。在器官上雖同樣屬於男性,但外觀、給人的印象,以及在床上的表現,卻具有男女的區別(異質性),即是為了滿足這種幻想。再者,在異性戀規範的社會裡,一般的性行為即生殖行為,也就是陰莖插入陰道的性愛。因此,BL裡男性主角的性愛也必須是「插入」的行為。

換言之,在BL的宇宙裡,對女性讀者而言,「受」角色的肛門,便是她們性器的替代品,而非男女生理上具備的排泄器官。當然,也勢必有讀者是會將「受」的肛門與自己的肛門聯想在一起。然而,就如廣為BL愛好者所認識的圈內術語「yaoi穴」所指,BL「受」角色的肛門,比現實中的人體更容易接納「攻」的陰莖,可以說是具有陰道的機能。

「攻」「受」的性別角色

只要從BL漫畫或小說的封面插圖,就可以看出這些男主角身為「攻」與「受」的性別角色。「攻」方總是有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高的身材與適當的肌肉,大多數更具黑髮及小麥色的肌膚。相對於此,「受」往往長著纖細的美人臉蛋,中等或更矮小的體型,更可能擁有較淺的膚色與髮色。「攻」具有陽剛的外表,而「受」則比較陰柔,在BL中已成為一種不成文規定。

在角色的職業上,分為以「攻」、「受」反映現實中性別職種不均衡,或是讓「受」從事「男性的工作」這兩種模式。在職種不平等上最顯著的例子像是:「攻」從事朝九晚五工作、藝人或建築工人等職業,「受」多為小說家、插畫家、漫畫家、譯者等可在家工作的職業。另一種搭檔型態,則是類似大聯盟選手與口譯員、電視導播與製作經理等「攻」與「受」處在同一職場,以因應「男性」與「女性」(現在有越來越多女性投入社會)的職種區分,在BL作品中也十分多見。

至於「受」從事「男性的工作」的場合中,絕大多數是「受」與「攻」從事一樣的職業,例如,足球員、拳擊手、棒球員等職業選手、刑警、穿西裝打領帶的上班族、黑道流氓、男公關等,並且形成好搭檔的關係。而類似打拳的「受」與寫文章的「攻」之類的「男女逆轉模式」,則屈指可數(當作品出現這種設定,仍以外觀維護「男女差異」)。

「富士見」系列是發生在古典音樂界好搭檔之間的故事,至於作品中把「受」演奏者(小提琴家),與「攻」指揮者湊在一起,則可以稱得上是「在同一職場上,攻受仍有男女職種的區別」的範例。音樂界已經有越來越多女性演奏者投入其中,但指揮的位子往往是男性獨占鰲頭。

在家務事上,卻很少伴侶繼續沿襲傳統家庭的性別角色。「富士見」系列裡,「受」的悠季本來就喜歡下廚,在照顧小孩的時候,也能發揮他的「母性本能」。隨著劇情的發展,身為「攻」的圭也穿上圍裙幫悠季洗碗,甚至開始挑戰調理悠季喜歡的菜色。在本章一開頭引用的《就是喜歡你》裡,已經是世界級攝影師的「攻」,甚至為了新人漫畫家的「受」推掉工作,以便和心愛的人一起做家事。

女性讀者對於有社會地位,又能照料家事的「丈夫」存在的渴望,在此一覽無遺。當然有些作品完全沒有出現這類場面,有的則由女傭完成家務事。雖然有些作品依循「傳統」樣式,讓「受」在家裡煮好飯等「攻」下班回家,然而不論是誰負責家事,做家事有多快樂、喜歡家事哪部分,乃至於自我表現的層次,往往成為著墨的重點。在BL的宇宙裡,沒有心不甘情不願的「家庭主婦」 [1]。

同時具有女性與男性特質的「受」角色

在BL宇宙裡,「受」角色的性別符碼相當詭奇(tricky)。「受」角色必須同時具備異性戀女性的代言者身分,並且背負「原本是直男」的男性符碼。在「受」的「生理男性之女性特質」的場面中,也總是充滿一種詭異的緊張氣氛。前面提到,在此再度從出現「fag」這個詭異單字的小說《百花繚亂》裡,引用一段「受」出場的情節:

現在與我視線相交的這名學生,有著即使加入電視上的男孩偶像公司也不奇怪的容貌、讓人看了就想撫摸的肩膀,以及整齊的棕色及肩長髮,是十分溫柔纖細的少年。

然而,他身上散發著一股銳氣,與清瘦的身材和甜蜜的外表格格不入。

他大概就是那種既不像外表那麼成熟,又不唯唯諾諾的男人吧?

這種人,只要一站出來,你就感覺得到。

這個例子裡,透過女性化的「甜蜜的外表」與男性化的「銳氣」間的對比,展現出「受」身上的「男體女性特質」。接下來的文章,引用自小說《貧瘠之地》:

雪生得自母親的美貌如同花朵一樣,使人人都像蝴蝶一般想要靠近。在英國留學的八年裡,他的生活奔放不羈,總是充滿了享樂。

雖然他對同性戀沒有興趣,卻喜歡和俊俏的美男子打情罵俏,玩著充滿驚險的遊戲。自從伯爵夫人給了他第一次體驗以後,不管是年紀比他大或小;從一夜情對象到相處已久,可稱之為情人的伴侶,他都交往過,只是不記得有多少人而已。

本文中「受」的男性特質不是銳氣,而是透過與不計其數的女性上床而展現,簡直是從性能力上表現的雄性特質。雖然「得自母親的美貌」是絕大多數BL作品常見的設定,將女性化長相歸咎於母親遺傳也是合理的說明,但是「受」外顯的女性容貌卻無法反映出內心的女性化。因此讀者可以讀到一個訊息:他本身並無任何女性特質,而是個徹底的男人。

自主決定權幻想

換句話說,「受」角色只要能證明自己的雄性特質,即使在戀愛中處在「攻」的欲望對象=女方位置,也無礙於故事的閱讀。對於那些移情在「受」身上,乃至於與「受」一體化(identify)的讀者而言,既扮演言情故事中的「女方」,又能確保自己「直男」身分的「受」角色,更讓「要不要成為女方(受)的權利,就在女性手裡」的幻想得以實現。尤其從我們在BL作品幾乎看不到「攻」「受」易位的情形看來,異性戀女性在現實中很難退出自身的「女性」角色。

然而另一方面,BL作品裡的「受」如果不願扮演被上的角色,則可以退而求其次,回歸「正常」直男的生活……這就是所謂的自主決定權幻想 [2]。

附註

[1] 漫畫《極其普通之戀》(ごくふつうの恋,江美子山著,出版於一九九九年至二○○二年間。)獨樹一格地描寫「非做不可的例行勞動」(比較寫實)。然而作品中不管描寫換季或是換壁紙之類的大工程,都由「攻」「受」一起完成,樂趣多於苦勞。

[2] 對此,中島作了以下描述:「(前略)總歸是男生,實際上並不傾向『受』,而想『攻』的話則隨時都辦得到。是出於合意才成為『受』。」〔中島(1998):77〕

「她的陰莖」:如果真的有BL之神,我一定會全裸為他跳舞謝恩!

書籍介紹

BL進化論:男子愛可以改變世界!日本首席BL專家的社會觀察與歷史研究》,麥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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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溝口彰子

BL(Boy's Love),是男性與男性之間由戀愛發展出來的各種故事。從森茉莉在七○年代的美少年小說作為「BL始祖」,到現在各種漫畫、小說、動畫、電影,BL提供多重的樂趣,滿足了各式各樣的想像。

BL研究者溝口彰子從BL的歷史說起,從耽美幻想到與現實接軌,BL創作中蘊含的性別意識,以及在社會風氣影響下的變革。也正是這些思想上的互相激盪,催生出更多不受性別規範、具包容性的作品,成為一個持續「進化」的活動!

BL進化論:男子愛可以改變世界!日本首席BL專家的社會觀察與歷史研究 溝口彰子
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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