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叫「老師」,其實都不是真的尊敬你,只是一種廉價的對待

在台灣叫「老師」,其實都不是真的尊敬你,只是一種廉價的對待
Photo Credit: Johan Broberg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很多人喜歡被叫老師,但是很少人願意聽老師的話;這個環境,很多人也都太快變成老師,但是很少人明白老師該做什麼。

這就是我的意思啊!我不想要在我的國家,聽到一堆人「永遠」都在講說,「你知道那個哪裡的誰誰誰很厲害?誰誰誰多強?」然後對「別人」的藝術性或豐功偉業瞭若指掌,但是當問到自己人是不是也可以有這麼高的功力時,就都縮回去,說我只是個樂迷、愛好者、教初級、推廣的。

別認為我是針對這種樂器的演奏者,我指的是每一種樂器、每一種音樂,甚至每一件事情。你的演奏技巧是否純熟?你有沒有掌握到正確的Groove?你的Voicing可以按對嗎?你可以即興得很漂亮嗎?還是又要縮回去…呃,爵士樂我不熟,這種黑人味的台灣不流行…我沒有那麼多時間練習、台灣的環境不好需要大家多多努力……嘖嘖

就我的觀察與教學經驗而言,國產品與舶來品的差別,就在於「語氣」,也就是說話的方式,以及說話有沒有條理。但是有很多國產品說話的方式很奇怪,重點是他們不自知,甚至覺得這叫「特色」。

那是「韻」上面的細微差異,跟說簡單說難無關,你總是能聽到「韻」怪怪的、不穩或是趕衝在前面的地方,久而久之,好像卻也變成國產品的特色。

然後不自知加上更多人認知方向錯誤,一整個就歪掉,甚至大家開始追求複雜、追求一些奇特的說話內容與方式,但是那種「從容不迫」的講話習慣,卻一直很難養成。然後大家又可以以緊張、沒經驗或是裝姿態、處變不驚來帶過,不然就會回嗆說你不也是國產品?都一樣。

問題是就算我們不看歐美舶來品,看日產品好了,很多人覺得他們語言上的急促與語氣問題,反而在音樂上沒有聽見,而是在國產品上聽到最多。換言之,日產品的「語氣」與「韻」反而還對得多。

所以,與其全面擁抱歐美舶來品或是全面國產品自暴自棄,我還是最想要點出那個關鍵,就是「重點」到底在哪裡?真的不是在於簡單與複雜、初級與進階,而是在於一開頭,很多人對於學習的方向就已經弄錯了。

然後包含連許多國產品,都看不到這樣的盲點,沒有人可以點出來,或是,不敢點出來,或是,不能點出來。你如果想要「維持」這樣的特色,那就很難打進世界級品牌市場,變成只能在國內賣的國產品,然後在紅海中廝殺競爭。

聽見了嗎?是語氣的問題,也就是要確切掌握風格上的特徵。

這個環境,很多人喜歡被叫老師,但是很少人願意聽老師的話;這個環境,很多人也都太快變成老師,但是很少人明白老師該做什麼。與其問我:當老師該如何生存?我想反問的是:你為何有資格靠當老師生存?很少人能想得透,因為,這個環境,很多人喜歡被叫老師。

在台灣叫「老師」,其實都不是真的尊敬你,只是一種客套,但是這對真的很認真在執行老師這身份的人來說,是一種廉價的對待。歌星不敢直接稱呼樂師是樂師,但是也不能說樂手,這聽起來像自稱,所以就慢慢變成「樂隊老師」或「老師」的稱呼,樂隊裡頭演奏的老師,就是「老師」。

然後一種台灣特有的新聞用語叫做「鋼琴師」,這從電影中文片名沿用過來的,一樣推論,是教鋼琴的「鋼琴老師」?還是「彈鋼琴的琴師」?好像都有,然後又還沒偉大到在什麼廳什麼廳演奏的「音樂家」、「鋼琴演奏家」,所以乾脆,模糊化稱謂:「鋼琴師」。

寫東西、當老師,就是這樣。不可能每個讀者都懂你在講什麼,也不可能每個學生都會聽你的。甚至有的只想聽到看到他們聽得到看得到的,對於我提出來的就事論事或是完整闡述,不是視而不見就是故意曲解放大,跟媒體與網友差不多。但不要忘記我們寫東西是給所有的人看的,當老師,則是無法解決所有學生的問題,甚至其他「老師」或不屬於我所能掌控範圍內的問題。

對我來說,玩音樂的人大概就分兩種:

一種就是很會講、很會收集資訊、好像很厲害,滔滔不絕,但是實際上演奏或演唱不怎麼樣,問題也很多的。這種在台灣非常多,有種日本講「達人」的FU,卻又沒有那麼「達」,只是很像達人,也就是我以前演講講過的「業餘樂手」。

另外一種就是其實有潛力進步(不一定指功成名就),但是缺乏學習方向,甚至知道的東西不多,就屬於傻傻練習的典型,也有練不夠的典型。這種類型的學生最需要的就是取第一種「達人」之長,但是不要變成那樣,只要大量聆聽但不要落入資訊的陷阱裡就好。

第一種我不能救,也不需要救,因為很多人當「達人」已經當得很開心,他們通常會有各種理由可以說服自己,也有很多可以相互取暖的夥伴,我不需要跟他們共事。但要變成可以與我共事的夥伴,或是可以信任的樂手,就要從第二種的泥淖中想辦法爬出來——確實練習,不要喇低賽,也要多充實該具備的音樂常識與身體(心耳手)的習慣度。

我不需要去分析你的個性或環境問題,是你要來習慣什麼叫做「專業」,我能幫你做到多少,是老師的職責,但是再下去,都是多做的,當我變成生涯規劃師或心理輔導師或是陪練教練與伴讀書僮時,那就已經離開了我原本應該有的專業角色扮演。

不然你也在浪費時間,我也在浪費時間,你浪費了你自己的時間,我把我的時間浪費在你身上,不需要殺雞用牛刀。

學習就是學生本身要有意願,要能耐操耐磨,而不是嘴巴上說有意願有興趣但是行動上卻不夠,然後扯到別的地方去。這我多年來看過太多。你要說我倚老賣老,那是你的言論自由,但是改變不了我的經驗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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