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哥窟由宮殿寺廟組成的大建築,曾令17世紀歐洲訪客誤以是羅馬皇所建

吳哥窟由宮殿寺廟組成的大建築,曾令17世紀歐洲訪客誤以是羅馬皇所建
柬埔寨知名世界遺產吳哥窟。Photo Credit:AP/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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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族建立的阿由提亞王國,位於昭披耶河(湄南河)上游,距暹羅灣90公里。一度擁有海外陶瓷貿易,並透過中國商人進行。即使後來中落,阿由提亞城繼續蓬勃發展,成為東亞最繁忙的國際都會中心之一,甚至連1563年至1569年間遭緬甸入侵大肆破壞之後,也能迅速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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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Robert Finlay

湄公河下游畔的高棉、泰國兩國,文化環境與其東邊的紅河流域大異其趣。根據中國官吏的記載,有位印度婆羅門混填於西元一世紀時來到柬埔寨,娶了位龍公主,並在此傳揚佛祖教義。這個神話傳說,可用來解釋梵文文化很早就移入東南亞大陸區的原由。

事實上從4世紀起,印度藝術與造幣、梵文用語、印度教─佛教宗教傳統等,便一直影響從今日緬甸以迄群島區的東南亞大陸。皈依這個新宗教的當地信徒,將本土神明與外來的印度教神祇、佛門菩薩視為一體,而這座萬神殿照例由觀世音領銜占有中心位置。

西元初始,印度商人,尤其是來自科羅曼德的,便在暹羅灣聚落區建立貿易殖民據點。強大的印度各邦,其中最知名的是笈多帝國(320-約550),也是印度境內最長壽的政治體,為此地提供了宗教和政治的範本。由於印度次大陸與湄公河國家的交通只靠海路,後者完全無需擔心被強大的印度諸邦征服。

另一方面,中國入侵越南卻足以證明:「中央之國」才是活生生存在的真實威脅,因此對於高棉和泰國地區而言,印度式的政治模式是個比較具吸引力的選擇。雖然無數中國商人在此定居,但多來自南中國的港口,遠離(而且往往敵視)位於北方的權力中心。中國對外貿易者也從來不在海外推廣中國政治體制,中國官場更對出海人等抱持懷疑態度:這些人既從商,又棄中央之國自移域外,全是逐利背義之民。

高棉和泰國兩王國,發展出迥異於中國以及中式國度越南的治理型態。中越兩國的儒家思想和強有力的行政傳統,限制了君權角色的神性地位,而這兩個東南亞王國則是成員變化不定的邦聯組織,缺乏明確設定的國家財政、律法與軍事指揮結構。

國王將自己高舉為宇宙天意在政治空間的神聖代表,以維持其國家鬆散的結合。統治者被視為「神王」或「普世之君」,名義上設立了一個與印度教─佛教宇宙和諧相合的地上國度。他們興建反映天體結構的紀念建築和儀式中心,擔任宗教儀式的關鍵要角。宮廷禮儀也戲劇化地凸顯王者身分睥臨一切,超越神明認可王室血胤之外的所有人。貴族必須匍匐在地,國主則一身金衣,坐於銀色寶座,座位比在場眾人都要為高。

為王者一大主要義務,就是興建寺廟─名副其實的石砌聖山─以榮耀他的王朝及守護神。「天界之主」庇佑地上之主,後者的頭銜之一就是「眾山之主」。17世紀有位荷蘭商人,住在今日泰國(西方人稱為暹羅)境內的阿由提亞王國(1351-1767),描述該國國王必須遵行一項虔敬儀式,以確證自己的合法性:「每年一度……暹羅王乘船行車公開現身於眾民之前,赴諸神大寺獻祭,祈求賜福給他和國家。」

雖然行政權柄普遍薄弱,高棉、泰國的國主卻擁有非常崇高的地位,因為王者代表該國宗教原則的化身;國人必須向他政治輸誠效忠,因為王者被視為印度神祇與佛菩薩的人形凡體。他們的王國因此具有相當的復原彈性,這有助於解釋伊斯蘭信仰在東南亞大陸區─一如在篤信印度教─佛教的峇里王國─為何無法獲致重大進展的原因。

起造宏偉的寺廟與宮室,對陶瓷科技的需求極大,尤其少不了瓷磚和浮雕。在今日柬埔寨西北部高棉語地區,佛教徒與印度教徒總共興建了至少一百間廟宇,占地超過250平方公里。12世紀大金塔的塔基,有一組黃綠二色的陶質矩形楣部裝飾,描繪佛祖生平。同一時期的蘇拉瑪尼佛塔,飛簷釉瓦繪以蓮花。此外,許多廟頂、牆龕,也都矗有大型陶像。

緬甸
Photo Credit:Paul Arps CC BY 2.0

至於製陶技術的根源,依然來自中國,最有可能的途徑是經由越南和占婆。施釉陶和高效窯兩項技術,在中越兩地是逐步發展而成,但是在湄公河下游的高棉語地區,卻於9世紀突然出現,顯示是受外來影響。9世紀後期的高棉炻器,形塑一如中國瓷,磚瓦也同樣抄襲中國。吳哥工匠用高棉製、也用中國製的陶瓷建材。吳哥,是該區最重要的早期國度之核心所在,主要集中於洞里湖(大湖),藉由這片水面,可取道湄公河與外在世界形成高效率的連結網絡。

吳哥窟建於蘇耶跋摩二世在位期間(1113-約1150),專為毗濕奴大神而造,吸引了印度來的香客以及「中國來的貨物」(如某宮殿銘文聲稱)。13世紀末,中國派往這個真臘王國的使節周大觀發現,此地住有為數可觀的中國人,以及對中國商品的強勁需求,尤其是硝石和瓷器。吳哥窟是由宮殿、寺廟組成的大建築群,共住有上萬人;如此驚人的浩大規模,令1609年某位歐洲訪客如此結論─這處遺址,一定是以宏偉建設聞名歐洲的羅馬皇帝圖拉真所建。

一如其他許多國家,施釉陶瓷是高棉地區王國權貴顯要的禁臠,無論是本地炻器、越南陶瓷或中國瓷器。泰國北部的席撒差那萊(亦稱撒灣加洛,意為「天堂所在」)陶業生產,可能是由中國商人引進的,這處製陶中心最終發展成千座陶窯,分布地域超過6公里。中國瓷的刻花技術與中國的絲綢繡品,是高棉陶瓷紋飾的主要靈感來源。印度金屬器尤其是模仿對象,器形搶眼、底部斜角,是高棉陶瓷器最鮮明的特色之一。中國商人顯然將印度風的高棉樣本送回中國窯參考,那裡的陶工依樣燒製,再運回柬埔寨銷售。蘇耶跋摩二世與南宋建有外交關係,但在他死後隨著該國內部衝突上升,兩國關係逐漸淡化。1177年占婆入侵,攻破吳哥,高棉陶瓷藝術消失殆盡,被進口中國瓷取代。

1290年代期間,泰語民族建立了第一個政治體─素可泰王國(約1238-1419)。傳說該國的蘭甘亨王曾造訪忽必烈汗,據聞還帶回了一位中國新娘與湖北省數百陶工。這則無稽傳聞的由來,大概出自南宋政權瀕死掙扎之際,中國人移民泰地所致。

他們在位於泰國中北部的素可泰建造窯爐,介紹青瓷生產給席撒差那萊當地舊有的陶窯。這些製陶中心的產品,延續高棉舊風複製印度形制紋飾,包括與印度教神祇有關的圖樣。最流行的盤碟裝飾是魚,既屬佛教吉祥圖案,也代表印度教神明毗濕奴─大神轉世為魚,救人類於洪水。陶工也產製許多軍持瓶,以供祭司在婚禮儀式上分賜淨水給觀禮賓客。這些極具生產力的陶窯成立之後,泰國陶瓷首次加入中國和越南行列,共逐東南亞群島區的廣大海上市場。

泰族建立的阿由提亞王國,位於昭披耶河(湄南河)上游,距暹羅灣90公里。1438年納併了素可泰人,海外陶瓷貿易繼續以王室壟斷專賣的形式存在,通常透過住在當地的中國商人進行。事實上,中國商務的擴張促使了首都阿由提亞城的建立。但是一旦中國海外貿易重振聲威,結束15世紀以17世紀後期的中斷,商人就不再能維繫泰國陶瓷的出口了;一如越南,泰國陶業在國際市場上蒙受同樣迅速的頹勢。

不過阿由提亞城繼續蓬勃發展,成為東亞最繁忙的國際都會中心之一,甚至連1563年至1569年間遭緬甸入侵大肆破壞之後,也能迅速復甦。中國商人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他們投資種植胡椒和甘蔗園,並利用當地的優良柚木和低成本勞力,在阿由提亞建造船舶,這比在中國可省下高達百分之90的費用。

阿由提亞與明、清中國進行貿易朝貢,輸出44種各類物品,包括胡椒、香木與鹿皮。它也顯示比其他國家善於利用這個外交貿易機會:去時,阿由提亞使節在中國南方港口登岸,千里迢迢走陸路赴北京朝見上國天子;回時,該國貢船在中國船員指揮之下,載著商品揚帆歸國然後又迅速駛回,再裝第二輪(非法)船貨。中國人成為阿由提亞首都城人數最多的外國居民,高達全城一萬人口的三分之一。荷屬東印度公司駐阿由提亞的代理弗利特1638年寫道:「暹羅王國內仍住有許多中國人,在全境享有相當不錯的貿易自由,並頗受前任與現任國王尊重,因此其中有些人甚至居高位擔任要職,其他中國人也被視為最好的代理、商人和海員。」

除了中國人和荷蘭人之外,印度與日本的商家在阿由提亞也設有商務代理。正如17世紀後期某位法蘭西外交官形容國王那萊:這些外來份子令「普世君」也成為謀利的「大商者」,那萊是阿由提亞王朝最後幾位強大君主之一。荷屬東印度公司1636年派駐阿由提亞的董事斯高騰,筆下形容那萊王之父,該王朝的創建者巴薩通王:「本身也是商人,旗下有自己的船舶和代理,和科羅曼德與中國做生意,而且因為這個緣故,比其他國主更受青睞和優待。」儘管如此,國王還是特意擺出高姿態,顯示自己對那個聲名不佳的行業鄙而遠之。正如斯高騰所描述,自有一套繁縟儀文可以幫助國王表演這套手法,後盾是他高於祭司、顯要、貴族的王者絕對權力:

接見這些人的時候,他一定衣飾華貴、頭戴冠冕,端坐黃金寶座。貴人、侍從,恭敬跪在座前……任何人蒙陛下召見,不論本國臣民或外來陌生客,在他面前都必須一直保持跪姿並俯首合十,向他說話時也必須維持這個謙卑姿勢,不斷加給他頭銜與讚美。王的回答視為神諭,王的命令不可更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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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青花瓷的故事,貓頭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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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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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青花瓷的故事-立體書封模擬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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