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為什麼是現在我們所認知的樣子?

醫學,為什麼是現在我們所認知的樣子?
Photo Credit: 林布蘭・凡・萊因 公有領域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整部醫學史,不只關於病與痛,還反映人們對醫病關係和死亡的焦慮。當今社會所關注的醫學問題,社會如何參與?跟著作者馬克.傑克森這位醫學史家的探索之路,或許能從本書得到進一步的啟發。

文:馬克傑克森(Mark Jackson)

「單是靠歷史研究法就對處理諸多醫學問題很有益處。」
——威廉奧斯勒(William Osler),《寧靜》(Aequanimitas,1928年)

我們一生之中,一定有某個階段會接觸到醫學。無論是生活在擁擠的高科技西化社會中,能夠接觸到採行現代生物科學診斷和治療工具的醫療保健系統;還是居住在偏遠農村,沒有足夠規模的醫療保健系統,醫療器材也相對缺乏,或甚至是商業規模較小的環境裡。無論如何,現在可以說是醫學──而不是宗教或法律──主宰我們出生的方式、生活品質乃至於死亡的狀況與速度。事實上,現代人越來越難應付癌症、心臟病、關節炎、肥胖症和抑鬱症等慢性疾病,而我們變得非常依賴醫學力量,希望藉由它來幫助我們生活得更愉快、健康,一路活到80好幾。

就醫學深入人類生理、心理乃至於精神層面的程度來看,醫學發展成文明一大領域毫不令人意外。在21世紀早期,醫學又具備更多目標,諸如維護健康、預防疾病、發現和應用治療身心疾病的藥理學工具、發展新的診斷方法和手術技巧以判定和移除腫瘤、治療骨折或重建心臟的血流、維護國家和擬定全球公共衛生政策、以心理治療來減少憂鬱症、焦慮和增進幸福感、提供母親及孩童的福利服務和醫療支持,以及對疼痛和殘疾的舒緩等。

在過去,醫學更是包羅萬象。在東西方文化中,醫學還和宗教、魔法、鍊金術和占星術、草藥的使用、治療儀式、祭神和奉獻以及濟貧等融合在一起。醫療保健行為不僅在醫院、濟貧院、寺院和收容所等專門機構中,一般也出現在社區、戰場和居家環境裡。不同的環境,會有各式各樣的從業人員提供建議和治療,他們通常都受過訓練,而且具備的技能和知識也因人而異,不過大多數都可截長補短,具有互補的關係。不論是生病還是健康,患者都會尋求巫師、占卜師、牧師、助產士、護士、內科醫師、外科醫師或藥劑師的服務,甚至還會求助於行走江湖的郎中或是密醫。從歷史的角度來看,醫學完全不是一套單一的知識和實踐體系,而是以多樣性和多元化為特色的一種活動,朝氣蓬勃、充滿活力。

要解開醫學史的面紗,清楚看出其中的端倪,實非易事,因為醫學理論與實踐再加上疾病的分布和模式,讓這段歷史更顯錯綜複雜,而且這些又全都深植於社會脈絡之中,讓人難以辨識醫學與社會之間的分界。在所有的時代和文化中,無論是傳染性疾病還是非傳染性疾病,其出現、傳播和控制的方式都取決於當時的社會、經濟和文化因素。與此同時,行醫也成為一種社會事業,不僅反映出患者和政治人物對醫學規範與期望的想像,也影響到病患、健康者及其治療者的信仰、習俗和希望。即使是在生物醫學現代化的時代,科學似乎提供了更為客觀的角度來看待健康和疾病,但科學知識、臨床執業以及保健政策其實繼續受到社會和文化因素影響,不斷在經濟和政治角力之間擺盪。

近年來,有股刻意將科學和人文科學區分開來的趨勢,彷彿兩者全然不同,各行其是,或是完全由不同的知識文化體系所構成。科學和醫學看似提供一套更可靠的方法,用以解讀自然世界及處理問題;相較之下,人文學科似乎總是處理公私領域中帶有主觀色彩的層面,而且往往無法驗證與核實。這樣的看法,常常導致醫學和科學的歷史學、哲學或文學研究與追尋臨床醫學知識、改善衛生政策,以及尋求更好治療方法的探究兩相脫鉤。基於下列原因,我認為以這種方式來區分醫學和歷史是一種錯誤。

第一個原因是,歷史概念從來就是臨床方法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從古至今的醫學,都教導學生要從各個角度考慮病患的歷史:當前症狀的病史、患者過去的病史、個人職業和社會經歷以及家族史(這一點越來越偏向於探討基因遺傳)。不論在個人還是生物面,是集體共同的,還是社會心理的,歷史一直在正確診斷疾病,和擬定適當治療與政策的過程中扮演關鍵的角色。其次,一如史學家和醫師所指陳的,歷史也具有教育和激發人心之功用,並且可作為一種讓醫學生和護理學生更為人性化的工具,不然他們可能因為頻繁接觸疾病和死亡而變得麻木不仁。

另一項也許較有爭議的是,醫學人文的研究讓我們能體認到醫學的力量和限制,並且明白在促進健康和疾病預防的工作上,文化、社會和政治障礙還是存在,而不純然只是技術問題。藉由探索醫學的人性面,追尋醫學理論、政策和機構的發展,醫學史可以揭示出醫學是如何反映和塑造歷史潮流,以及健康和疾病的經驗對我們生活的影響程度。更廣泛一點來說,雖然科學可以揭示諸多健康和疾病模式背後的機制,但還是要靠人文學科才能貼切展現出我們的痛苦和苦難的意涵。因此,醫學史以及面向更廣泛的人文學科,就跟生物醫學一樣,應和我們對健康和幸福的追求互相整合。

歷史學家以不同的方式來研究醫學史。有些學者集中在敘述和讚揚領域中取得重大發現的先驅,或是對健康和疾病有重要貢獻的人物。這類著重於創新進步的書籍會記述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蓋倫(Galen)、伊本西納(Ibn Sīnā)、安布魯瓦茲帕黑(Ambroise Paré)、安德烈亞斯維薩留斯(Andreas Vesalius)、威廉哈維(William Harvey)、愛德華詹納(Edward Jenner)、約翰斯諾(John Snow)、伊格納斯塞梅魏斯(Ignaz Semmelweis)、佛羅倫斯南丁格爾(Florence Nightingale)、約瑟夫李斯特(Joseph Lister)、路易巴斯德(Louis Pasteur)羅伯特科霍(Robert Koch)以及亞歷山大弗萊明(Alexander Fleming)的成就,以及其他在歷史舞台上擔任主角的人物。講述成功者的故事不無道理,畢竟要藉由他們來強調醫師在人類歷史上的非凡成就,並彰顯醫學的戲劇色彩和獨特意義。然而在這樣做的同時,往往提升男性成就,抬高西方傳統,凸顯生物和技術的重要性,相對輕忽女性、東方傳統以及社會和文化因素。

Avicenna-miniatur_伊本西納_ibn sina
Photo Credit: 公有領域
伊本・西納(拉丁轉音阿維森納Avicenna),生於今塔吉克布哈拉城,是中世紀著名的波斯醫學家,在文學、哲學、神學及自然科學等領域亦多有成就。其著作《醫典》(Canon of Medicine)被歐洲多所大學當作教科書、參考書直至17世紀,對中東與歐洲醫學發展影響甚鉅。

不過近來,社會歷史學家則從講述成功者的故事轉向,開始強調醫學知識以及在特定文化下,個人對於健康和疾病經驗的歷史偶然性。在這些歷史中,沒有基本或是持久的真相等待豁然開朗的科學家或醫師挖掘出來;另外有些史學家認為,知識和行醫方式是不斷變動並且有爭議的,是社會文化和政治力量的產物。儘管這類對過去醫學和疾病的敘述,能夠有效揭露出健康和醫療的社會決定因子,但往往失去行醫過程中的戲劇性和臨場感,忽略掉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世人都還是透過醫學來打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本書在許多面向上試圖串起各不相同、有時甚至相互競爭的醫學史觀點。過去是不可知的,或者至少是無法直接感知的,基於此,任何一種醫學史學派都是根據精確的角度來撰寫,並且根據其所選擇和分析的特定來源來推展。我曾經接受過醫學訓練,但後來轉行成為歷史學家,這些經歷都影響到本書各章節中所秉持的信念,即在我們試圖改善人類健康的努力中,醫學史和生物醫學是相輔相成的工具。歷史不僅揭露出醫學理論和實踐的連續性及變化之間的種種要素,也展現出個人的疾病經驗、身體和心靈的科學知識,以及影響我們理解健康和疾病的廣泛社會因素之間的密切關係。此外,歷史研究清楚地顯示出歷史對於患者、醫師和疾病之間複雜互動中的態度變遷。

鑑於「醫療史」涵蓋的地域和年代非常廣泛,本書的敘事當然會以我個人偏好的知識和臨床興趣來決定。不過,我也試著納入東方以及西方的醫學傳統,探討另類醫療和正統做法之間的區別,同時也會討論非專業和專業知識之間的雷同與相互牴觸之處。我的目標是要展現出在健康和疾病、科學與人文以及過去和現在之間的界限,其實並不如我們一般想像的那樣涇渭分明。

書籍介紹

醫學,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樣子?》,臉譜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馬克.傑克森(Mark Jackson)

「醫生,我這裡痛、那裡痛⋯⋯」「我剩幾天好活?」當病患走進診間、坐在醫生面前時,他脫口而出的苦痛、症狀和憂愁,跟千年前的神農氏、希波克拉底和蓋倫聽聞的何其相似⋯⋯歷史上的醫生怎麼看病?又從何處習得從醫的技術與道德規範?曾是英國醫生、後來投身醫療史研究,甚至接任世衛健康與文化專家小組主席,實踐醫生公共參與精神的馬克傑克森揭開了歷史的舊頁。

在古老文獻、城市史、文藝復興、科學革命、細菌實驗室和戰地醫院裡,思索醫學的制度和物質、文化發展的方向。他以編年史爬梳觀念的變遷,發現醫生的職責跟著社會對醫病關係的期待而變動,而醫院從一開始的救貧慈善,轉而和社會健保制度整合,看病這件事,不再是個人、家庭死生之大事,而是國家的事⋯⋯

整部醫學史,不只關於病與痛,還反映人們對醫病關係和死亡的焦慮。當今社會所關注的醫學問題,社會如何參與?跟著這位醫學史家的探索之路,或許能從本書得到進一步的啟發。

臉譜出版_醫學,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樣子
Photo Credit: 臉譜出版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朱家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