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不小心掉進「馬路三寶」陷阱裡,還跟著多數人一起謾罵或訕笑

別不小心掉進「馬路三寶」陷阱裡,還跟著多數人一起謾罵或訕笑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可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有著各自不同的血肉與故事,如果我們還是持續用這種分類、標籤的方式來解讀人群,所謂的歧視、刻板印象,絕對不會有消失的一天。

昨天和學生閒聊,聊到「馬路三寶」。我問學生有沒有聽過這說法,他們說沒有。

我跟他們說,有一種說法,說用路人最害怕三種人:老人、女人、老女人。

學生皺眉頭,說這個說法很壞,是性別歧視。我說,這當然是歧視,不過其實還可以談更多問題。

從前在駕訓班,很多教練都會笑女學員把雨刷當方向燈、把油門當剎車。這些笑話不知真假,但大量在駕訓班之間流傳

有的教練教學生的開場白就是:「欸,你不要像上次那個女的一樣⋯⋯」

「女人開車技術不好」,一直都是一個普遍存在的刻板印象,「馬路三寶說」自然也由此觀念而來。

這個說法很難被驗證,不過許多人總愛以自身經驗指證歷歷,口口聲聲強調甚至以生命擔保,他這輩子看過的女人開車技術真的都很爛。

這個說法有一定的危險性。

我昨天上班,路上剛好有個女騎士違停,我緊急剎車,公車與我擦肩而過,險象環生。而我印象中為一一次見血的車禍,也是拜一個老婦人所賜。

如果我這時聽到「馬路三寶說」,我很可能也會咬牙切齒連連點頭,成為這個說法的支持者、宣揚者。

可問題在於,我生命中遇過的其他事故,更危險的如酒駕、並排競駛,或是上次開車差點撞上一個闖路的醉漢,這些人可都是男人。

但我很可能不會靜下來反省這些。

以目前的社會氛圍來看,我們並不會把這些肇事的男人圈成一個群體,集體加以嘲弄、揶揄。

對於用路女性的歧視所在多有,歧視不用思考,當我在路上發生事故,而對方又正好是女性,那我很可能就這樣掉進這個圈圈哩,跟著多數人一起謾罵或訕笑,無形中放大了這些肇事女性的錯誤。

這是很危險的。

學生問我說,是不是沒經過驗證的說法,都不能說。

我說當然不是,這樣生活豈不寸步難行。但是,當我們說出無法被驗證的或尚未驗證的說法時,也必須坦然面對隨之而來的質疑。

前陣子有人為了探究女人開車這件事,去調了數據出來,仔細比較男生與女生的肇事比例。

最後結果出來,男生與女生的比率似乎相差不多,這個調查也就不了了之。

但我著實捏了一把冷汗。

我感到不安的地方在於,如果這個調查結果出來了,而女性肇事的比率好死不死真的就比較高,那我們的社會又會產生什麼樣的言論。

事實是,這個調查對社會一點積極意義也沒有。

很多時候,分析一件事情的方法,會因為我們的目的而有所不同。

如果我可以對肇事者身分進行調查,我同樣可以用不同的分類法,製造出不同地區、年齡、職業甚至其他更荒謬的分類,來支持一些未經驗證的說法。

「南部人開車比較不守規矩」「北部人開車比較急躁」「老人容易出車禍」「年輕人比較衝動易肇事」「酒駕都是中下層人民」。這些說法都有可能在某種情況下,得到所謂「數據」的支持。

可問題在於,這些「研究結果」,有時候非但沒辦法幫助我們釐清事實,反而會讓我們離真實越來越遙遠。數據是一部份,現實遠比數據所顯示的複雜。

更大的問題是,這些數據分析存在的意義,該是幫助我們釐清問題、解決問題,而不是製造更多的衝突與對立。

分析的方法再怎麼進步、得出的數據在怎麼細膩準確、推論的過程再怎麼精彩痛快,目的都不應該是撕裂人群,加深人們之間的對立、仇視。

這並不是說理性分析不重要,事實正好相反,就因為我們都認為理性分析太重要了,才會有很多似是而非的「分析」、「研究」出現,支撐許多本來十分荒謬的觀念。

很多看似客觀的理性分析,其實一開始就已掉入了某個偏頗的陷阱裡。

如我前面談到的「女人開車」,當人們開始嘗試去分析肇事的男女比時,就已經選擇相信了「性別是影響人們駕駛技術的重要條件」這件事了。

更糟糕的是,人們常常會先說出某個未經驗證的說法,並認為這是基於自己的生活經驗所得出的「觀察」。當有人去質疑這個說法的可靠性之時,人們會開始找尋足以支持自己論點的資訊。

仔細想想,這其實有點本末倒置。

我們本來應該要仔細觀察、理解之後,再小心提出自己的觀點,嘗試用比較謹慎、全面的方式,去評論我們所遭遇到的人事物。

但如今我們卻常常見到這個模式被倒過來了,人們常常是先草率論斷,再有意無意找些對自己有利的說法,支持一個未經深思熟慮的論述。

有人自覺地再做這件事,更多人不自覺。

可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有著各自不同的血肉與故事,如果我們還是持續用這種分類、標籤的方式來解讀人群,所謂的歧視、刻板印象,絕對不會有消失的一天。

難過的是,人們往往只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理解很難、思考很難,但直接評論、批判卻很簡單。

只是,本來人們嘗試讀解這個世界,是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但如今人們卻以各自讀取到不同的部分,遮蔽自己的耳目,默默築起一道道高牆,將你我隔開。

不知為什麼,我們總急著想說話。

就只是想說話,不是為了讓人們聽懂我們的話,只是想讓人們知道,我很會說話。

所以我們終將慢慢失去了傾聽與關懷的能力,只苦苦想向外界證明自己是對的,卻忘了自己丟失了什麼。

本文獲作者授權刊登,原文請見:地表最強國文課沒有之一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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