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賞小說家談《勇者鬥惡龍》:我晦暗小學生活中,唯一閃閃發光的回憶

芥川賞小說家談《勇者鬥惡龍》:我晦暗小學生活中,唯一閃閃發光的回憶
Photo Credit: Square Enix 官網截圖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常在想,以後我會變成沒有任何樂趣的頑固老太婆。不過,只要《勇者鬥惡龍》持續存在,即使變成頑固老太婆,說不定我偶爾還是會眼神發亮地玩遊戲,感覺自己還活著。

文:津村記久子

請寫一篇關於《勇者鬥惡龍》的文章,自從接到這個請託,我一直持續地寫備忘錄,但開頭的部分就是下不了筆,不知道該從何寫起。開頭必須觸及文章的主題,可是想寫的東西太多,反而找不到明確的方向。總歸一句,就是千頭萬緒。

對某個時期的我來說,《勇者鬥惡龍》等於人生的全部,那是在玩「Ⅲ」的時候(順帶一提,我還沒玩過「Ⅸ」,而且根本沒買。因為我知道自己一定會玩過頭,現在很忙只好避開。這點自知,我還是有的)。

聽朋友說過,她班上的同學在《勇者鬥惡龍Ⅲ》發行後,近視的人頓時變多。想想,我的確也是從小學五年級開始戴眼鏡。那時我每晚都會看書,又愛打家庭遊戲機(俗稱紅白機),所以不完全是玩《勇者鬥惡龍》的關係,不過如今聽了朋友的話,莫名地感到認同。

當時《勇者鬥惡龍Ⅲ》已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

比起和班上同學玩的回憶,我更清楚記得,想到要從書店前走回家很麻煩,曾經脫口說出「魯拉」(瞬間移動的咒文。)。在雷貝村買到「刺鞭」時,真的超開心。從電視上看到蓋亞那大洞窟時的震驚。發現梅剛迪(犧牲自己的生命擊倒敵人的咒文)對索瑪大魔王起不了作用,內心大受打擊。在艾吉貝亞城收集到三顆岩石的興奮。為了累積經驗值,不斷讓泥手(不斷呼叫同伴的敵人)呼叫大魔神的倦怠感。知道提頓村的白天與黑夜如何變化,當白骨交出最後的鑰匙後消失的瞬間,那種悲傷的心情。

和我一樣,短短幾秒就能想起這些事的人應該不少。對某個年代的人來說,每天就像活在《勇者鬥惡龍》的世界。而且不光是那樣,一聊起用哪個咒文這樣的話題就可以聊上一個小時。有人說他至今仍記得,只要學會伊歐拉(攻擊敵人的咒文,在敵人頭上引發大爆炸),戰鬥的時候就會很輕鬆。但對我而言,那是美拉米(攻擊敵人的咒文,朝敵人丟出大火球)。發現倍加爾特(增強某位同伴攻擊力的咒文)的效果後,經常使用間接咒文。有些人遇到狀況就用拉里荷(讓敵人睡著的咒文),也有人會用皮歐里姆(讓所有同伴動作變快的咒文)。聽說朋友的父親沒找到最後的鑰匙,在學會開門咒文阿巴卡姆前,默默地提升了等級。我對夏魯達克有印象的是,那是魔法師等級達到二十才能學的咒文,等級二十,換句話說,那是可以轉職的等級。我是在海上學會的,黃金國的南方海上。

大概是從小五開始玩的《勇者鬥惡龍》,似乎操控了玩家的人生。某位小我三歲的編輯也曾提到《勇者鬥惡龍Ⅴ》,她自顧自地講了約一個小時,從貝殼帽講到傑漢納村。她是裝備迷,只要去到某個村,就會買最貴的裝備給所有隊員。在玩DS版的Ⅴ時,我也想過要那麼做,對邀請來者不拒的我,最後竟然有三隻爆彈寶寶,無力負擔高額裝備費的我,呈現半放棄的狀態,最後索性不玩了。而且奇美拉的長相太嚇人,也令我吃不消。原本是為了它的能力才用,後來真的受不了。聽別人說「我得到布歐了」或「我得到塔克了」,我卻在奧拉克屋的門簾爭奪戰慘敗。看來是露出本性了。

撇開我的失敗經驗,我想「Ⅴ」是裝備迷的女編輯小五或小六時的作品。「Ⅴ」操控了她人生的一部分,這麼說應該不為過。

「成為人生中一部分的《勇者鬥惡龍》」,雖然「Ⅲ」沒什麼了不起,但「Ⅲ」在各種部分是很創新的遊戲。好比電池備份、白天與晚上的變化、可以設定所有角色的名字、職業系統、轉職系統、露依達酒店、魯拉、灼燒氣息、凍氣波動、種類豐富的間接咒文、移民之町的擴大等等。身為一名玩家,只舉出這些似乎沒什麼意義,不過「Ⅱ」和「Ⅲ」的差異真的很明顯。我認為那個差異是其他系列不曾有的規模。相當沉迷的我,同時生活在現實社會與《勇者鬥惡龍》的世界,滿腦子只記得《勇者鬥惡龍》的事,平淡乏味地度過了小學高年級。

這麼說來,《勇者鬥惡龍》似乎奪走了我的一切,不過當時有遊戲雜誌針對《勇者鬥惡龍Ⅲ》的發行舉辦了自創裝備或劇本的活動,那對我有很棒的影響。雖然我沒參加,邊讀雜誌邊幻想就已經很滿足。有些參加者想出了數百個咒文,如今還真想看看,當時那本小冊子登出的照片,以及從簡單的標題無法得知的作品內容。然後現在的我應該還是會想,我也想那樣試試看。《勇者鬥惡龍》豐富了我的想像力。

就算只有《勇者鬥惡龍》,光是這樣就很幸福了。以前史密斯樂團(The Smiths)的主唱莫里西(Morrissey)聽到歌迷自殺的事後,只說了一句「他有史密斯樂團已經夠幸福了」。覺得《勇者鬥惡龍》有那般權利的人,或許比莫里西還多吧。即便沒有《勇者鬥惡龍》,我應該還是能度過單調枯燥的小學高年級生活,只是我能有像這樣寫滿稿子的回憶嗎?如今我也31歲了,回想以前在班上經歷過的事,對現在的生活毫無幫助,就算不記得也沒差,除非寫成小說。也許我就是在那時候明白了,有些事就算不合理還是得忍耐。不過,《勇者鬥惡龍》真的很好玩,在我晦暗的小學生活中,僅剩這段回憶閃閃發光。

我常在想,以後我會變成沒有任何樂趣的頑固老太婆。不過,只要《勇者鬥惡龍》持續存在,即使變成頑固老太婆,說不定我偶爾還是會眼神發亮地玩遊戲,感覺自己還活著。我想,沒有其他娛樂能帶給我如此豐富的感受了。不必主張自我意識等庸俗的事,徹底放鬆、為故事感動,不需要傷害任何人,全心投入地玩,踏上一次次的旅程。

20年前也曾和朋友聊起《勇者鬥惡龍》,20年後遇到剛認識的人,同樣聊起《勇者鬥惡龍》。希望再過20年,甚至40年,還是能和別人聊《勇者鬥惡龍》。

本文摘自:《卯起勁來無所謂!上班族小說家的碎念日常》,時報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new上班族小說家的碎念日常

作者介紹:

1978年生於日本大阪府。畢業於大阪府立今宮高中、大谷大學文學部國際文化系。2005年以《食人花》 (出版成冊時,改名為《等待放晴的日子》)獲得第二十一屆太宰治獎,進而成為小說家。

2008年又以《音樂保佑你!!》獲得第三十屆野間文藝新人獎、2009年以《綠蘿之舟》獲得第一四〇屆芥川龍之助獎、2011年以《白領紀要(Walks Digest)》獲得第二十八屆織田作之助獎、2013年以《水塔與龜》獲得第三十九屆川端康成文學獎。

書籍介紹:

芥川賞實力派小說家首本散文集。老想著無所謂的事,想說的話毫無保留寫出來,超平民小說家平凡又有趣的生活異想,原來,活著的意義就隱藏在這些意想不到之處。

責任編輯:楊士範
核稿編輯:楊之瑜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