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溼地復育記:台北樹蛙,教我認識姑婆芋與月桃的美

古溼地復育記:台北樹蛙,教我認識姑婆芋與月桃的美
台北樹蛙在姑婆芋的新生葉上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群意外發現一塊古老溼地的台大師生,為了復原這塊古老的濕地,更為了讓都市裡聽得見蛙鳴、看得見螢火蟲,運用最新的生態工程,逐步的為都市生態復育做出了典範。

文:張文亮

樹蛙,教我認識姑婆芋的美

我喜歡用蛙類的眼光
來看植物。
即使有些植物,看起來其貌不揚,
又長於荒廢、陰暗之地,
蛙類卻喜歡在那裡出沒,
這是什麼原理呢?
也許是蛙類在教導我認識植物的美。

「當你們傾聽,會聽到台北樹蛙的鳴叫。」我對學生輕聲說道。「大部分的聲音似乎傳自簇密生長的姑婆芋。」學生聽了之後,輕聲回應道。我稱許的看著學生說:「今天,我帶你們出來,就是一起來認識姑婆芋的美。」

不平凡的植物

有個學生說:「這不是很平凡的植物嗎?陽光較少、潮濕的地方,都會長一片。」我說:「世界上沒有一種植物叫平凡的植物。每種植物的存在,都有其獨特性。只是人用經濟的眼光看植物,以為菜市場不賣的,就不值錢。或是人以為不美麗的、不能吃的、不太香的,就是沒有用的植物。姑婆芋就是個例子,其實這種植物對蛙類有保護功能。要讓蛙類安全活動,樹蛙,教我認識姑婆芋的美。

姑婆芋是首選。因此,我請人在古濕地周遭的空曠之處,種了許多姑婆芋。」

「老師是想讓更多的台北樹蛙前來嗎?」學生問道。「精確而言,是想讓更多的台北樹蛙『有機會』前來。」我略作修改道。「為什麼台北樹蛙喜歡姑婆芋?」學生繼續問道。我想了一下才說道:「第一,蛙類藉由皮膚吸濕,但水分也會由皮膚蒸發。大部分的蛙類,要在相對濕度90%的地區活動。姑婆芋的葉片很大,有的可達一公尺長,密集簇生時葉面蒸散的水分,可產生潮濕的微氣候。」

(12)姑婆芋的葉柄
姑婆芋的葉柄

蛙類的生態廊道

「有意思。」學生說道。「蛙類喜歡棲息在暗處,姑婆芋生長在陽光全光照60%以下的地方。大都長在是在森林的邊緣,或是山上的空曠地。森林透下來的光愈強,姑婆芋的葉片愈厚。愈陰暗的地方,姑婆芋的葉子就愈薄。森林裡每一片姑婆芋葉子的厚薄都不相同,這不只提供蛙類活動的陰暗。而且葉子不同的厚薄,透過葉片的光有不同,這給身體會隨周遭變色的台北樹蛙更多的選擇。」我邊說邊指著身邊的姑婆芋道。

「原來不同的姑婆芋,提供台北樹蛙選擇的空間。」學生說道。「也在提供蛙類遷移時的安全廊道。每一天陽光透過林蔭的入射光方位不同,姑婆芋為了接受不同方位的光,每根葉片長出的方位也不同。在森林裡每株姑婆芋葉柄的方位都不同,這種葉柄與葉片的高度變化,增加近地面的空間歧異度,保護的台北樹蛙就更多了。」我仔細說明道。

古濕地復育事件簿:姑婆芋

看似不起眼的姑婆芋,雖沒有經濟價值,但在野外它是生態復育的重要角色,保護著蛙類,也保護土地。

  • 葉片

葉片很大,有的可達1公尺,密集簇生時葉面蒸散的水分,可產生潮濕的微氣候。有利蛙類活動。葉片大可以擋風,增加蛙類攀爬時的穩定度。葉柄角度適合樹蛙攀爬。葉面強度也能支撐蛙類重量。

  • 葉柄

為了接受不同方位的光,每根葉片長出的方位不同。每株姑婆芋葉柄的方位都不同,這種葉柄與葉片的高度變化,增加近地面的空間歧異度,提供蛙類遷移時的安全廊道。

  • 葉鞘

基部積水,可讓台北樹蛙躲藏。

  • 根部

生長快速,可以增加土壤有機質,增加土壤大孔隙的比例。密集生長, 可以減少噪音傳入, 避免蛙類受到外界的驚嚇。夜間葉面冷凝露水滴到地面,可以增加土壤潮濕。

「沒想到台北樹蛙與姑婆芋有這麼有趣的關係。」學生明白道。「台北樹蛙在夜間會爬上姑婆芋鳴叫。夜間吹過林中的風較大。姑婆芋會擋住部分的風速,增加蛙類攀爬時的穩定度。台北樹蛙的腳趾前端,有類似吸盤的結構,姑婆芋的葉柄角度適合其攀爬。葉面強度,也能支撐其重量,葉鞘基部積水,可讓台北樹蛙躲藏,因此姑婆芋對台北樹蛙有很大的幫助。」我指出姑婆芋的幾何學來說明。

「沒想到幾何學在這時可以用得上。」學生驚呼道。「數學不是全然抽象的學問,可以解釋大自然現象的邏輯。姑婆芋還有許多好處,例如生長快速,以後可以增加土壤有機質,增加土壤大孔隙的比例。密集生長,可以減少噪音傳入,避免蛙類受到外界的驚嚇等。夜間葉面冷凝露水,滴到地面,可以增加土壤潮濕等。」我細細的說明道。

保護台北樹蛙是細膩的事,認識牠們與周遭水-土壤-植物的關係,耐心的觀察,就可以找到關鍵之處。那是大自然奇妙的槓桿,讓人保護台北樹蛙變成省力的事。種上幾排的姑婆芋,就可以給牠們很好的保護帶。所以愛護野生動物,是配合大自然的藝術,不需要用許多的金錢來堆砌。

(12)景美山上的姑婆芋
景美山上的姑婆芋

用月桃給蛙類建造一個安全的家

要將都市周邊的淺山丘陵地,
復育成適合多樣蛙類棲息的地方,
最適合的材料之一是「月桃」。
即使樹林經過砍伐,或長年農業開發,
又有暴雨沖刷,甚至森林火災等,
要將這些破壞修補,
那就是種上月桃。

當我站在被人為破壞的丘陵地,經常在心中數算所看的月桃有幾棵,以及生長的位置,觀察植株生長的狀況。月桃是非常美麗的多年生草本植物,特殊性的結構,能夠成為修補淺山環境的功臣。每一株月桃的生長,都在維護周遭的土地。當月桃散布在山區不同的位置,就會組成一張看不見的網絡,保護大片的土地。

月桃的抗風

有一天,我與學生在景美山區走著,邊走邊與學生討論這事。學生問道:「為什麼月桃有這些能力?老師是怎麼看出來的?」「來,我們先來看看月桃圓環狀的地下莖。從這裡長出簇生排列的莖部,強風吹至,每根莖部將所受的風力,傳到底部的地下莖。圓環狀的地下莖,強而有力,能夠讓不同莖部傳來的力量相互抵消。能深入土壤,又向四方擴展,對土壤的抓著力,產生高度抗風的效果。風減弱時,又會讓許多昆蟲棲息。」

(14)景美山上的月桃
景美山上的月桃

「因此月桃有趣的造型與結構,可以用來保護生態與許多野生動物。月桃像是土地的五線譜,只要畫上去,多樣的小型動物,會像美好的音符跟上來。」我帶著學生看著月桃說道。「所以老師經常默默看著月桃,是在傾聽什麼音符會跟上。」學生說道。

我說:「是的,月桃的地下莖四通八達,根系部分腐爛之後,可以增加土壤有機質,讓土壤有好的結合力,並增加較大的土壤孔隙。此外,月桃長在野溪山澗旁,旺盛的地下莖可以增加水岸的穩定,是很好的護溪植物。我們在保護古濕地時,就在潭邊種了許多月桃。」「所以經過時,看到許多月桃,原來是人工種的。」學生說道。「是的,生態保育的工作是融入大自然,做到讓別人看不出來在哪裡施工。」我微笑道。

美好,是來自配合大自然,我相信有種美好的工程,不是改變大自然來適合人類,而是人類帶著謙卑與瞭解,去配合大自然,大自然會有巧妙的槓桿,讓我們以最省力的方式,最少的施工,來達到效果。

「原來月桃這麼有用。」學生說道。「我們只能保護一個小小的水潭,景美山集水區的保護,還需要景美山周邊居民、更多有遠見的企業家一起來。組成類似『景美山生態之友』的民間組織。大家一起來認識自己的居住環境,維護自己的周遭,使更多的古地域可得保護,給社區居民帶來向心力,給居住的社區,有無與倫比的文化與生態特色。」我望著景美山下的廣大社區說道。

(14)台北樹蛙在草地上
台北樹蛙在草地上

維持蛙類食物鏈的關鍵物種

「原來在地生態、文化特色與居民生活的素質,是連在一起的。」學生明白道。「都巿人若將居家附近的公園,當成運動公園;將周遭的山,當成休閒的山,是不夠的。要當成是認識大自然的教育,照顧生態的學習所,是愛護野生動、植物的教室。」我語重心長的說道。

「這也是老師帶我們上課之外,又出來野外觀察的原因吧?」學生望著我說道。「我們的一生短暫,野外的知識學不完,例如一棵月桃長在那裡,就有奇妙的事跟著發生。月桃的香味吸引昆蟲來採蜜,月桃花結果時,鳥類來啄食。果子落在地上,又成為許多地面上昆蟲的食物,部分昆蟲又成蛙類的食物,這是個奇妙食物鏈的組合。永遠不要低估一株月桃,月桃所提供的效益,超過許多人的想像。」我說道。

(14)我們在現場放溫度與溼度計
我們在現場放溫度與濕度計

寶藏在那裡

有個學生過來,問個敏感的題目:「過去的景美山,曾是日本對聯軍高級軍官的戰俘營,1950年代後又是軍事用地,聽說這裡藏許多財寶。老師在這裡挖觀測井,浚渫底泥,鑽探岩石,又四處走來走去,看來看去。景美山到底有沒有財寶?」我聽了立刻環顧四周,看有沒有閒雜人混在學生當中,有沒有無聊人側耳在聽。我確定安全之後,才壓低聲音對學生說道:「有財寶」。學生歡呼道:「財寶在那裡?」我指著前方的月桃,盡在不言中。

(14)遇到蛙的卵泡
遇到蛙的卵泡

書籍介紹

科學築夢大現場3:蛙做的夢是什麼顏色?古溼地復育記》,親子天下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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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文亮

2013年,一群台大師生在木柵永建國小新校址預定地上,意外發現了一個古老的溼地遺跡,從地底的千年花粉與種子、遺址附近的人文地質活動、逐漸湧起想要復育這片古濕地的夢想。

張文亮老師帶領學生以青蛙的故事當做橋梁,用各種蛙類的角度一步步還給溼地原始的面貌,用好多蛙的故事教導學生珍惜人與自然的關係。這趟溼地復育之旅不僅治癒了大地,也撫慰了這些大孩子們的人生課業上的不安與焦躁。

張文亮Blog:河馬教授的網站

張文亮 科學築夢大現場3:蛙做的夢是什麼顏色?古溼地復育記
Photo Credit: 親子天下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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