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南越聽美國廣播又藏禁書,終等到把非法嗜好轉為職業的那天

他在南越聽美國廣播又藏禁書,終等到把非法嗜好轉為職業的那天
Photo Credit:Brian Harries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他搖搖頭,最後回答,「一間圖書館。」一個所有人都可以自由翻閱書籍,坐下來看書喝茶的地方,這是他多年的夢想。

文:凱倫.穆勒(Karin Muller)

旅程從西貢開始,我在那兒認識唐,請共產黨青年團帶我暢遊湄公河區域十五天,全程以腳踏車代步。再回到西貢後,我遇到來自阿拉斯加的傑,我們共乘他的摩托車前往北方。我們經由十四號公路到邦美蜀,再往東到沿海地區,接上一號公路到河內。之後再搭便車轉往沙巴,我並從那兒徒步前往山區的召人與赫蒙族村莊落腳。

越南人愛做生意,無人能匹敵。這次是一個老先生背著破爛的背包和一頂又大又扁的帽子,步履蹣跚地走在海灘上。

他停在我的沙灘巾前,優雅地鞠個躬,以幾近完美的美國腔對我說:「不好意思,妳想買一兩本小說嗎?我有幾種語言的書……」

我顧不得社會禮儀規範,幾乎是衝上前去搜他的背包,丹妮兒.史提、馮內果、肯恩.福立特,他都有,還有丹麥和德國作家的作品。他白天在海灘走來走去進行交易,既買也賣,甚至自己也閱讀那些從做日光浴的遊客處取得的破書。他讀過但丁的《神曲》,跟隨故事中人物進入地獄走一遭;《老人與海》陪伴他度過渴求的日夜;也希望有一天能找到歐威爾的作品,以便了解歐威爾是如何描述老大哥和野蠻人。

幾經遊說,他才答應坐在我的毛巾毯上,跟我說說他的過去,他的故事值得狄更斯盡全力為他寫上一筆。

故事始於南越軍隊,他經歷的事差不多和唐一樣。戰後他曾經劃過巡迴標誌、賣氣球、製作冰棒。他輕笑一聲說:「那是我最愛的工作,騎著腳踏車走遍城市各地,吹著號角,小孩的目光一直興奮地看著我……」

他回頭看看這個城市,笑了一下,彷彿想起什麼。他說自從南越投降之後,他被迫從事各種卑賤的工作,但語氣中絲毫不帶怨恨。十五年來,他一直偷偷地收聽美國的廣播電台,偷渡禁書藏在他的小屋裡。當政府終於把越南與國外聯絡政策鬆綁時,他原本非法的嗜好成為職業。從那時起,他固定在海灘上遊走買賣書籍,沒讀過的書總是帶給他極大的快樂。

書帶給他的不僅僅是熱愛莎士比亞十四行詩而已,當別人盡可能拋開過往的西方經驗,他的語言技巧卻日益成熟,現在他能說一口詩意般迷人的英語,足以媲美他最珍愛的那些作家。我不明白為什麼他不去西貢,為外商公司作翻譯,那可是人人渴求的職位。

他搖搖頭,要我看看白花花的海浪,萬里無雲的藍天。他說他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享受在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以自己的節奏工作。聽起來很誠懇,但我仍不禁懷疑,一輩子讀書、看汽車廣告真能使人安於現狀?我相信一定有什麼東西,有某種他渴望卻得不到的東西。

他遲疑了一秒鐘,「也許是房子吧。」我很快地補充,「一輛小型機器腳踏車?一份固定的收入?」

他搖搖頭,最後回答,「一間圖書館。」一個所有人都可以自由翻閱書籍,坐下來看書喝茶的地方,這是他多年的夢想。最近他看中一個很適合的地點,那是在一家裁縫店的樓上,可以俯瞰港口的一角。

他又搖搖頭笑了起來,他說歡迎我向他借任何書,如果我離開這裡到別處旅行,他甚至容許我從西貢或河內以郵寄的方式還書。我們把他背包裡的書倒在沙灘毛巾上,他指尖珍惜地撫摸已漸脫落的書頁,而我仔細聽他說著哪本書好看或哪本書不好看的理由。最後他又繼續他的旅程,留下四本他最喜歡的書給我。對他而言,這份工作不只是賺錢,而是生命的部分,我想他一定在孩子期待的笑容與莎士比亞的偉大作品間找到了生命的意義。

本文摘錄自順風車遊越南,貓頭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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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凱倫.穆勒,一位曾擔任企管顧問的美國都會女子,因為心中一個鮮明的夢想,決然背起行囊,花了七個月時間,從湄公河三角洲旅行到中越邊境的東京山脈,只為了認識越南的真實面貌,尋找那些不被西方資本主義沾染的僻壤野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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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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