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的故事背後,那烙在日本人內心深處的怒

《怒》的故事背後,那烙在日本人內心深處的怒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電影以兇案現場門上那鮮紅的「怒」字開始,以無人島上那白色的「怒」字作結。我不禁好奇︰導演心中的怒得以釋放與排解了嗎?

文︰韻

你,知道怒不可遏的感覺嗎?

以前上戲劇理論時讀過,person一詞源於拉丁文persona,意指表演用的面具。細想起來,我們在現實生活中又何嘗不是忙著戴上各式各樣面具,扮演自己,成就別人眼中的自己。而憤怒這張面具往往在經過種種計算、精挑細選後,終被關進那潘朵拉的盒子,深藏。記憶中,它就是不可取的。

在壓抑/累積的怒氣

小時候還未學會抑制情緒,稍一不慎便將它披露於人前,因此換來父母一次次的懲罰與責備,吃盡了苦頭。久而久之,開始學會隱藏,不輕易暴露情感,不輕易挑起爭執;然而,在小心控制的同時,又會暗自期待失控的瞬間。

後來發現自己會有意無意間讀到與憤怒相關的事,像是天主教將它判為七宗罪之一、冠上與世人頌讚的愛相違背的罪名,又或者是古希臘偉大詩人荷馬(Homer)的《伊利亞特》(Iliad)中,阿喀琉斯那具毀滅性、招致生靈塗炭與人間悲劇的暴怒。漸漸地,因為畏懼,只顧著遏止怒氣,忘記去想它到底為何存在。這樣的我們,在壓抑,卻也在累積。

近日,之所以認真思考起「憤怒」,是受早前李相日導演改編自吉田修一同名小說的電影《怒》影響。電影雖以八王子一宗雙屍案為主線,但其實懸疑片基調下由三位分別出現在千葉、東京、沖繩的神秘男子發展出的敘事才是電影的核心。在觀看的過程中,會漸漸意識到「誰是兇手?」這命題已不重要,繼而明白導演細心經營的故事背後真正想傳達的是,那烙在日本人內心深處的怒。

憤怒,再望向自己

在千葉的故事,比起愛子(宮崎葵 飾)與哲也(松山研一 飾), 我更想談談父親洋平(渡邊謙 飾)。他在愛子離家三個月後帶著虛弱的女兒,從東京歌舞伎町回到千葉村落,卻也淪為村民茶餘飯後的八卦。

當洋平在愛子獨自承受這些利刃般的閒言閒語,自己卻又深明高聲斥責只會為她帶來更多的傷害下,留下了一段令我非常深刻的話——他在酒精的麻痺下撕心裂肺地喊道:「為什麼男人總是能輕易被原諒,女人卻要承受那麼多傷害?」這是一名父親向社會提出的詰難,揭示在日本父權社會下對女性剝削與次等化。沉著穩重的洋平的憤怒是源自對女兒的愛與愧疚,在控訴社會的不公,卻也將槍口指向了自己,他氣自己的懦弱,氣自己無力反抗。

當鏡頭切換到東京的優馬(妻夫木聰 飾)和直人(綾野剛 飾)這對淒美的同志戀人身上,他們的憤怒是平淡卻熟悉。在生活的暴力下,都市人仍規律地上下班,日常依舊進行,沒有誰會主動問你是否需要停下;儘管已遍體鱗傷,還是要披上華麗衣裳,佯裝無恙。優馬的世界一出場就是吵鬧的,派對音樂、酒杯碰撞、朋友毫無內容的嬉鬧……但這些聲音都會漸漸消逝,終須回到那空無一人的房,生命的虛空,用多少物質享樂都無法填補。

我們從出生起,就在經歷失去,就像直人那輕描淡寫的一句︰「真正重要的東西,不會增加只會慢慢減少。」

沖繩人之怒

至於設定於沖繩的第三條支線,不難看到其中的政治含義及民族意識。沖繩作為日本最大規模的美軍基地,許多歷史問題、國際政治、民族矛盾、國家意識形態等因素都交織於此,也同時充斥許多爭議與輿論。而導演也藉電影表達了對於美日關係的取態,並希望引起國際對美日政治、軍事手段造成沖繩民生問題的關注與思考。觀眾不難將高中生泉(廣瀨鈴 飾)被美軍施暴的情節與現實作連結。

據沖繩警方統計,沖繩自1972年被歸還日本至2015年間,當地駐日美軍及其家屬的刑事犯罪率相當高,而殺人及對女性施暴、強姦等案件佔其中約10%。而導演亦在影後座談中特地提起了約半年前又一名沖繩少女被駐日退役美軍姦殺後棄屍的悲劇,可見導演自身對相關議題的態度。

電影以兇案現場門上那鮮紅的「怒」字開始,以無人島上那白色的「怒」字作結。我不禁好奇︰導演心中的怒得以釋放與排解了嗎?而生活在這一天比一天荒謬的城市,我們又該如何編寫心中壓抑許久的怒,那屬於香港人的怒?

本文獲授權轉載,原文見此

責任編輯:tnlhk

核稿編輯:王陽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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