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擊美國使館衝突》3千名少數族群赴馬尼拉,卻遇上最粗暴的街頭鎮壓

直擊美國使館衝突》3千名少數族群赴馬尼拉,卻遇上最粗暴的街頭鎮壓
Photo Credit:Efren Rical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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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政府與菲共已進行兩次和平會談,原住民的家園仍被軍隊駐守,街頭發生前所未見的暴力鎮壓,顯示和平的到來仍需漫長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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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Wendy Chang

從2012年開始,菲律賓全國各地的原住民,會在十月發起前往馬尼拉倡議的旅程一Lakbayan;而作為全國政治權力中心,馬尼拉是通過種種迫害少數族群法律的決議的所在地,在此抗爭因而別具指標性。

這趟旅程並不容易,2,300多名來自民達那峨島的代表,經過5天的漫長跋涉,以吉普尼、巴士和輪船方式橫山跨海,終於在10月13號抵達呂宋島的馬尼拉。與族人們北上的青年Ken告訴我,他們在路途中曾被警察阻擋,但在解釋此次行動受到總統支持後,便不再被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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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Manilakbayan ng Mindanao
上千名來自民答那峨島的少數族群代表,在前往蘇里高(Surigao)路途受到農民溫暖的協助,透過當地人轉乘三輪車。

今年Lakbayan與過往不同的是,2015年關注的是3個Lumad領導人被殺害的議題,今年則是強調由少數族群團結一心,從民答那峨島及科地埃拉(Cordillera)地區的原住民,到穆斯林莫洛人等3千多位代表,結盟成新的組織「Sandugo」,這在米沙塢語(Visayan)中意為「一滴血」,最早是代表自西班牙殖民時期,不同民族間以血作為結盟的契約。

「我們背負一樣的抗爭,如同流著一樣的血,這就是這個組織的精神。」Sandugo的發言人表示。少數族群在土地及文化自決權上受到的侵害是相似的處境,尤其部落受軍事化之後,領袖遭殺害、孩童受教權被剝奪,穆斯林莫洛人還面臨社會歧視更被貼上恐怖份子標籤,被迫隱匿姓名。團結一心,便能讓他們的聲音更加有力。

在Lakbayan為期兩周的倡議行動中,他們駐紮在馬尼拉大學於奎松市的校區,除了連結各大社運團體上街倡議外,也在附近居民與學生志工協助之下,搭建了「少數族群博物館」,以照片和文物真實地呈現原住民抗爭在近年來的軌跡。

戶外空地是早晚向外開放,邀請重要人士如菲共國家民主陣線(NDFP)的顧問出席,與民眾進行議題性的交流,文化之夜則有豐富的活動,許多左派藝術組織在空地演出震懾人心的戲劇,或以原住民傳統音樂、搖滾等訴說美帝及殖民主義的壓迫。儘管馬尼拉下起數夜滂沱大雨,卻不減群眾來此關心,Lakbayan在數年來,透過不同行動及媒體傳播,讓少數民族的苦難漸獲得了全國性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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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ndy Chang
以帳篷搭建的「少數族群博物館」外,門外是藝術家的美麗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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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ndy Chang
「少數族群博物館」裡供人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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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ndy Chang
3千多位少數族群代表在馬尼拉大學校區紮營,由不同的來源地細分,營區除了接待區、休息區,還備有穆斯林莫洛人的祈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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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ndy Chang
營區以少數族群為主題的戲劇工作坊,不少關心的民眾正排隊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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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ndy Chang
來自民答那峨島的樂團在文化之夜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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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ndy Chang
物資站中堆滿政府社會福利與發展局(DSWD)及國內外組織所捐贈的物資,如白米、咖啡等,然而在此的志工表示,這對於3千人龐大的數量仍是不夠的。
美國大使館事件

Lakbayan期間最不平靜的,莫過於10月19號美國大使館前警車碾壓遊行群眾的事件。這場遊行是為抗議前總統艾奎諾時期,共有73萬公頃土地被開放用作採礦、種植經濟作物或美國軍事基地,使美國霸權控制政治經濟的雙手伸入民間。此外,軍方訂定的和平與發展推廣計畫「Oplan Bayanihan」,用意是在艾奎諾任期結束前,消滅活躍了46年的菲共武裝分子新人民軍(NPA),然而,卻威脅到無辜人民的安危,有90名原住民因此而喪生。

遊行當天,我與農工組織UMA的資深工作者Gi一起行動,據知美國大使館前的抗議都較為激烈,而前一日遊行更是受到水槍伺候,當時便已有心理準備。當遊行來到尾聲時,我們離第一線已有一段距離,突然,人群開始以不尋常的速度散開,「Takbo!Takbo!(跑!跑!)」有人高喊著,原先被遊行陣仗清空的羅哈斯大道,一窩蜂的人驚慌地朝後頭奔跑並傳出尖叫,我接連地被好幾個人衝撞,一路上看到人們哭的喘不過氣來,有人則因昏倒而被抬走,有人因催淚瓦斯攻擊而全臉泛紅,不停用水撒在臉上。

回到集合點後,第一線才傳來消息,有5人因重傷而送至醫院,至少30人被逮捕,包括稍早我才見過面的醫生及年輕的組織工作者,當時甚至還有2名記者受到攻擊,警方的行動顯然已經過了頭。

他們怎麼可以攻擊我們?用水槍、催淚瓦斯就算了,我們都習慣了,但他們這次是真的想殺我們!他用車撞我們,也不管群眾裡面有好多的小孩跟女人。你看到他們對待婦女的方式了嗎?好幾個被逮捕的都是小孩,我很想問警察跟軍人,你們到底是拿誰的錢?保護了誰?-Anakbayan青年組織工作者Ken

為了聲援被逮捕的同伴,遊行隊伍下午重新整隊,帶著大聲公行至警察局前抗議,然而當領導者輪番上卡車發言時,警局卻搬出大型音響,肆無忌憚地朝外頭播放起聖誕歌曲,好蓋過外頭的抗議聲,儘管從一早便備受污辱,抗爭並沒有停止,發言人更加氣憤地提高音量。而當時的畫面也快速地傳播至全世界,下午3時,在一名律師代表進去溝通後,警局便釋放了所有人。

一周後,10位警察以意圖謀殺、身體傷害等罪名起訴,然而當天參與者所受到的震撼並不能輕易被消弭。Gi告訴我,這是他在戒嚴時期(菲律賓在1981年解嚴)後所見過最暴力的一次街頭鎮壓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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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ndy Chang
暴力鎮壓發生之前,由醫療人員組成的民主組織HEAD(Health Alliance For Democracy)正在門口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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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ndy Chang
美國大使館之外搭建起表演舞台,該樂團戲稱自己是New People Artist-NPA(原指菲共武裝分子),並唱起沉痛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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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ndy Chang
遊行當天超過30人被警察逮捕,遊行隊伍在美國大使館的暴力鎮壓之後,重新集結至警察局面前抗議。
和平的曙光?

從過去至今,菲律賓執政者一步步打開外資入駐大門,最富裕的礦產與自然資源皆分布在少數族群的領土上,雖然早在1997年便立下原住民人權法(IPRA),但對真正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他們,卻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羅慕斯時期通過惡名昭彰的1995礦業法,允許8萬公頃的土地由外來投資者全權掌握,卻對原住民權利完全噤聲。更甚者,軍隊常將領土捍衛者視為非法存在的新人民軍(NPA),而予以清除、殺害,原先居民們因不堪騷擾及威脅而遷至到他處,影響人數超過10萬名。

新政府的上任為少數族群的權利帶來新的曙光,杜特蒂在擔任達沃市市長期間便協助處理Lumad部落遭軍事化的問題,在上任後,更對過去被視為非法組織的菲共釋出善意,積極推動政府與菲共國家民主陣線(NDFP)進行和平談話,其中的社會經濟改革協議(CASER)便與少數族群的權益密切相關。

此外,杜特蒂所指定的環境與保育局長Gina Lopez過去是環保運動人士,上任後大力表示對於少數族群的支持,至今她吊銷20家跨國採礦公司的營業執照,阻止貪婪的企業迫害居民的夢魘。

Lopez在今年8月時親至達沃市聯合基督教會教堂,面對已滯留在庇護所超過1年,來自北達沃省和布基農省的的300位族人,她表示將全力協助將土地還給族人,並讓他們在9月前能返回家園,然而在族人們發現家園仍有軍隊與民兵出沒後,計畫只好延宕。

10月份,除了婦孺與部分組織者外,代表們與部落長老動身踏上前往馬尼拉的倡議之旅,然而在他們從民答那峨出發後沒幾天,Compostela地區又傳出農民組織領導人和原住民青年遭射殺的消息。Lakbayan期間重新在馬尼拉大學營區見到Lopez,他們的心情便格外複雜,平民受軍隊騷擾及屠殺的悲劇再次發生,代表和平會談期間政府所設下的停火協議一再被破壞,菲共與政府的關係在民間仍然緊張,而原住民社區軍事化依舊存在、少數族群所應得的正義未到來,Lakbayan結束後,他們真正的旅途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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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ndy Chang
環保部長Gina Lopez於10月21號來到馬尼拉大學的營區,聽完族人的訴求之後,她當場對群眾表示:不再允許任何採礦契約通過,引起現場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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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吳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