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新聞系畢業,但不想當「台灣的記者」

我新聞系畢業,但不想當「台灣的記者」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記得當年我第一次告訴住在頂樓的印度畫家,我要當記者了,他跟我說:「You are an artist!」當下我嚇了一跳,以為他聽錯了我的英文,還趕快跟他解釋是「Journalist」,結果他說;「Yes!I know! So you are an artist!」

我笑了,這成為我記者之路的第一股力量。

說實話,當記者這個選項根本沒有在我的人生規劃之中。曾經有人問我,如果不想當記者,當初為什麼要念新聞系呢?是阿!我還是學測推甄進新聞系的,而且這是我唯一去面試的科系,如果不幸沒上就要參加指考了。聽起來就像是個義無反顧要當記者的人,為什麼不想當記者呢?

或許我該說,我不想當「台灣的記者」。

我從來沒有在台灣的新聞產業工作過,或許我這麼說是有點偏頗,或是先入為主了一點。可是,光是身為一個觀眾,我就已經受不了台灣的新聞,我又怎麼能成為一個產製者呢?與其說是不願意,倒不如說我覺得自己沒有辦法。

今年六月回台灣的時候,在大學教授的引介之下,我到了台灣某家無線電視台參觀。我問起在台灣一小時的新聞節目裡,如何分配國際、兩岸三地、政治、財經、民生消費以及娛樂的比例。電視台編輯說,民生消費佔的比例高達80%到90%,而即使是其他類別的新聞,幾乎也是以民生消費或娛樂的方向製作,因為這樣收視率才會跳;最多就是為了維持電視台的格調,有極為重要的國際新聞才會去做。

我問他,身為一個新聞工作者,他如何感受,而他的回答讓我覺得幸好自己沒有淌這灘渾水。

「有時候我在工作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己這樣做不對,但是為了收視率不得不這麼做。因為收視率跳了,廣告就來了;廣告來了,電視台就賺錢了;電視台賺錢了,我們就可以分紅。如果單說收視率,當然也不一定準,但是廣告商就是相信那個數字,作為一個營利的電視台,你說我們能不這麼做嗎?我們自己當然知道哪些是應該報的、哪些是重要的,但有時候就是沒有辦法。」

中國主要的電視台,頭三條到頭五條,幾乎都是國際新聞與兩岸三地的重要事件,由上到下的中國人都在討論著國家與國際大事,思考著國際格局,用更大而更廣的方式去看事情;即使他們什麼也不想,只要有機會接觸到新聞媒體,他們就浸染在這樣的國際視野裡。許多人應該都看過在香港工作的台灣記者路怡珍的部落格,這在她的文章裡已經說得非常清楚,我就不贅述了。

但有趣的是,在台灣工作的新聞人,其實私底下都討論著國際時事,他們其實不比其他國家的媒體人少了什麼新聞感或新聞敏銳度,而他們也都有BBC、CNN、路透社與美聯社的合約,他們手裡有著豐富的國際資源和時事畫面可以使用,但卻用不上,因為:收視率。

我倒覺得,台灣的媒體人某種程度上被壓迫了。

台灣的收視率調查只有一家公司,那就是AGB尼爾森(感謝讀者楊勝年指正),他們的調查事實上並不準確。調查的族群以及數量實際上相當偏頗,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今天暫不討論。

收視率這個問題其實非常複雜。第一,台灣的收視率調查有問題,而廠商卻相信這個數字,因此這成了電視台營運的命脈;第二則是台灣的公視不夠強大,無法成為一個推動者。「獨善其身」我想並不是公視存在的主要目的,內部竟然還有權力鬥爭更的是令人翻白眼;第三則是觀眾。我想知道的是,就算製播了優良的國際新聞,台灣人你願意看嗎?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台灣人都覺得這些國際事務究竟與我何干?

我無法給予任何答案,這個問題只能由你自己回答。

那天參觀的台灣電視台編輯跟我說,或許你應該把台灣的電視台想成「地方台」,這樣就比較好理解了。……我不敢想。

前幾天在台商會的聚會上,我意外的和味丹財務長聊上天,他來印度勘查市場。同桌的還有台灣經濟研究院研究員、台灣代表處的組長,以及到印度投資的台商等等。我們聊的全是國際事務,中東石油的運輸、中印關係、中印緬孟經濟走廊的概念、東南亞投資的可能性以及貨物進出口、稅務和官僚體制問題等等,他們熱切的想要知道目前的區域局勢發展。

問題總是複雜,台灣的媒體演變至今,其樣貌自然是多重因素使然,但我們理應對此感到恐慌。我相信恐慌可以帶動更多的改變發生,但麻木與接受就會非常可怕。

「You are an artist!」這句話至今依然迴盪在我耳邊,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成就這個頭銜,但這讓我想起香港總編曾說:「做新聞之前,先做人。」

若是產出的新聞可以代表一個人的話,那看什麼樣的新聞、接觸什麼樣的資訊,是否也會決定組成一個人的關鍵呢?關於媒體環境的問題或許複雜,當然也並不是單一力量可以改變,但如果可以從自己開始做起,為何不呢?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國際』文章 更多『印度尤』文章
Loader